“怎么回事?马厩的小厮呢?人呢!快救火!快让马停下来!”
远处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叶婉儿趁机奔向王府最西侧那个被荒草掩盖的涵洞——这是她半个月前打扫庭院时偶然发现的,洞口长满青苔,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光亮。
涵洞里的水冰冷刺骨。
叶婉儿刚踏进去就倒吸一口冷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污水没过胸口,水下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她的小腿,可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往前挪动,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那边看看!”
“马跑到东院去了!”
“别管马了,先救火!”
有叫喊声越来越近。
叶婉儿加快速度,污水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终于摸到了涵洞另一端的边缘。
她挣扎着爬出洞口,浑身沾满淤泥和血污。
远处王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混乱的喊叫声。
叶婉儿顾不上查看身上的伤口,踉跄着向城外方向跑去。
此时长安街上灯火如昼。
萧景琰正陪着柳如霜赏灯,忽然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他下意识就想追过去。
“王爷?”柳如霜拽了拽他的袖子,“您在看什么?”
萧景琰皱眉望向那个方向:“那边好像……”
“哎呀,那边的灯笼好漂亮!”柳如霜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反方向走,“王爷,你就陪妾身去看看嘛。”
萧景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他摇摇头,将不安感从心头处赶走,任由柳如霜拉着他走向灯市。
叶婉儿躲在巷子阴影里,看着萧景琰和柳如霜离去的背影。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转身向城门方向快步跑去。
城门口的角落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叶婉儿按照父亲信中的描述,轻轻敲了三下车辕。
“小姐?”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叶婉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在看见这张数字的面容时骤然滚落。
老车夫看清她满身的伤痕和泥污,连忙将她扶上车。
“老爷都安排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小姐别怕,老奴定会护你周全。”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叶婉儿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而她终于逃出了它的利齿。
她摸了摸袖口,那里藏匿着她用油纸细细包好的信件和银票。
除了这些,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剩这条捡回来的命。
“爹,娘……”叶婉儿终于止住了战栗,哽咽着喃喃自语,“我走了。”
这一次,她定会听从爹娘的话,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回头。
"
寒风从破败的窗缝中灌入,叶婉儿蜷缩在发霉的被褥里,浑身战栗。
天气寒凉,她原本的绫罗绸缎尽数换成了粗布麻衣,作为贱妾,她连使唤府中下人的资格都没有,凡事都亲力亲为。
那些曾经巴结讨好她的下人,如今个个盛气凌人,甚至抢走属于她的吃食,逼着她跪在地上将馊饭冷粥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几日下来,她终于病了,浑身滚烫,终日困在梦境之中。
梦里,她恍惚又回到了从前。
父亲站在庭院里笑着唤她:“婉儿,来尝尝新摘的梅子。”
母亲温柔地替她梳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含笑。
萧景琰也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嗓音低沉温柔:“婉儿,今日的簪子很衬你。”
可转眼间,喜堂染血,父母倒在血泊里,萧景琰冷漠地转身,柳如霜的剑划破她的嫁衣……
“爹……娘……”叶婉儿无意识地呢喃,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砰!”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踹开,冷风更盛,叶婉儿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萧景琰和柳如霜站在门口。
“王爷,您看,妾身听说她病得不轻,第一时间便去找您来看看。”柳如霜捂着口鼻,嫌弃地扫了一眼屋内,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这屋子怎的如此破败?婉儿妹妹好歹曾是叶家大小姐,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萧景琰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叶婉儿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叶婉儿,别装了。”他冷冷开口,“本王早已吩咐过,即便你是贱妾,一切规格仍按侧妃来,你何必自甘堕落,住在这种地方?”
叶婉儿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却因无力又跌了回去。
“王爷……”她嗓音嘶哑,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贱妾……没有装……”
“没有装?”萧景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屋内发霉的墙壁和漏风的屋顶,“那这些是什么?本王难道会苛待你?”
叶婉儿闭了闭眼,没有辩解。
她早已明白,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柳如霜见状,轻轻拉住萧景琰的袖子,柔声道:“王爷,或许是下人们误解了臣妾和您的意思,这才怠慢了婉儿妹妹。”
说着,她转头看向叶婉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面上却依旧温柔:“妹妹,我早说过,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何必委屈自己?”
叶婉儿抬眸,对上柳如霜虚伪的关切,沉默不语。
柳如霜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去把府里的膳食单子拿来,让王爷瞧瞧,免得误会了妹妹。”
很快,丫鬟捧着一本册子回来,恭敬地递给萧景琰。
他翻开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阴沉。
“叶婉儿。”他合上册子,冷冷道,“这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膳食与侧妃无异,可你偏偏要装可怜,吃馊饭冷粥?怎么,是想让本王心疼你?”
叶婉儿指尖微微发抖。
单子上的珍馐确实每日都会送来,但都被叶婉儿找来的下人哄抢一空,只逼着她吃那些令人作呕的馊饭。
“我……贱妾没有,是他们给我……”
“没有?”萧景琰嗤笑一声,“既然你喜欢装可怜,那从今日起,府里的洒扫就由你来做!”
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辩解,叶婉儿指尖攥紧,沉默地低下头:“……是。”
柳如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故作担忧:“王爷,这……洒扫庭院的粗活,婉儿妹妹从前哪里做过?她一向抚琴作画,这般委屈她……”
“委屈?”萧景琰冷声道,“放着好日子不过,这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