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娴喉咙滚了滚。
这时候蔺元洲终于忍不住抬头,语气还是不好:“挡光了。”
可姜娴纤瘦的影子根本投不到他那里。
他在无理取闹。
姜娴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轻声讲:“我可以帮你拍张照吗,很快的。”
这很可能是姜娴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好,后悔了想要找补故意想出的借口,蔺元洲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他很不在乎一样说:“随你。”
姜娴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摄影设备,很专心地调好参数,然后将镜头对准像贵公子一样靠坐在床头的蔺元洲。
咔嚓一声。
全程蔺元洲都没有看姜娴一眼,却也没有再翻任何一页书。
好一会儿,卧室内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耐心告罄准备提醒姜娴应该休息时,他抬头间看见姜娴近乎痴恋的看着相机中刚刚拍下的自己的照片。
她好爱我。
蔺元洲这样想的同时短暂而薄情地可怜了姜娴一分钟,因为她注定不能得偿所愿。
但被爱不是件坏事,蔺元洲还是放宽了心,重重合上书借此引起姜娴的注意。
厚厚的原文书发出笨重沉闷的声响,还是出人意料的没让姜娴回神,他心情没有因此变差,反而屈指轻轻叩了叩床头柜,语气温和到称得上诡异:“该睡觉了。”
姜娴托着相机的手顿了顿,她的眼神在这句话之后逐步恢复清明。
她将相机放回去,去找梳妆台上的护发精油,随后挤了一泵抓了抓半干的发尾。
吹干头发之后,姜娴终于掀开被子上床。
蔺元洲长臂一伸捞过她抱在怀里,鼻息间充斥着久违地香味,不是薄荷,是柑橘。
从前这间卧室的薄荷香十分足,这段时间他不在,柑橘香的气味已经把床整个腌入味了。
“熏香换了?”蔺元洲轻轻嗅了嗅怀中人的发尾,她的长发不听话的散落开,有几绺落在蔺元洲眉骨边,像无形的勾引。
姜娴因为方才的一张照片以及蔺元洲晚饭时那几乎不合格的关于付丁芷此人的解释而心情和缓一些,她没抗拒蔺元洲的亲近,。
毕竟在某些程度上一个会说话有热量生命力蓬勃的抱着她的躯体要比一张形似的照片好很多。
她闭上眼睛,答:“我喜欢橘子香。”
别墅里的管事佣人连同管家在某一天统统大换血。
庭院内多了很多新面孔,眨眼之间,钟阿姨这个老员工成了两人之下,好多人之上的存在,走路都挺直腰板,远比在之前管家手底下神气许多。
她私下里跟自己老伴偷偷说,在大宅子里工作还是要谨言慎行,不然一不留神就失业了。
她老伴听了脸皱巴起来,眉头的沟壑里能养鱼,天天做好了钟阿姨被辞退的准备。
但她也真就凭着做饭好吃留了下来,地位稳固。"
“再见。”
等到送走郑虞栋,抹茶碰了碰姜娴的胳膊:“考虑考虑,他好像对你有意思欸。”
姜娴淡然道:“没有缘分。”
抹茶啊了声,面露失望。
“好了。”姜娴拍拍抹茶的肩膀:“坐我车走吗?”
“行。”
把抹茶送回家,姜娴开车汇入车流,行驶到半路,手机上收到郑虞栋的消息。
“席间忘了说,考虑过转行当编剧吗,你的故事我都看过,行文节奏把控很细致,我觉得你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姜娴把车停在路边,好半晌才回:“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把手机摁灭,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前倾低头趴在那儿。
遇到郑虞栋是偶然,那年大伯给了她三百块钱要她出门打工,抛去一百八十块钱的路费,姜娴闷头前往海城时兜里只剩一百二十块。她还不懂得什么叫绝望,只想着自己能赚大钱,风风光光的回来。
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
郑虞栋身上同样有这种勇气。
于是那年志同道合心比天高的少年在姜娴心里留下了涟漪。
他不知道他毫不自我怀疑地说出那句‘小爷一定会成功’时有多么令人难忘。
可惜一面之缘,姜娴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来历,他要到达的目的地,于是这一面就慢慢散了。
青春时候被很多人吸引实属正常,姜娴在海城碰了一鼻子灰,失魂落魄的回来之后到处打零工做兼职,然后又遇到了真正让她忘不掉的杨庭之。
人生辗转,已经遗忘的人出现了,刻骨铭心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不知道算不算老天开的玩笑。
其实兜来转去,不是不能释怀,只是回想起来前半生经历的困苦,仅仅得到一点点美好,也要被命运反手变成磨难,苦不堪言。
她不甘心。
可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没法和命相抗争。
午夜梦回的时候,姜娴总会反复思考那个无解的疑问,思索杨庭之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
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对很多人都很好。
姜娴有时候恨也不知道该恨谁。
于是只能绞尽脑汁的挖掘他对自己的不同。
可是想来想去,还没想出答案,他的面孔先淡化了。
原来遗忘就在无声无息间,原来遗忘来得这样快。
姜娴闭上眼,两行清泪滑下来,湿热的泪珠掉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