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等,没人回应。
姜娴原本就不抱希望,她抬脚往楼下去。
就在这时候,书房门忽然打开了,蔺元洲恰好冷着一张脸出来,瞧见姜娴敷衍的背影。
他心底没来由涌起一股无名火。
按照蔺元洲从前的脾性,此刻姜娴应该已经连人带行李一起被丢了出去。
但总是一次又一次破例。
蔺元洲思索片刻,很快将其归结为在某些程度上,姜娴的确顺眼很多,而他暂时还不想频繁更换身边的人,因为不卫生。
况且钟阿姨也说了,姜娴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痛哭过好几次,她方才看自己的眼睛又那么悲伤。
那么她提出要离开就很好理解了。
女人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蔺元洲承认这些手段很有效,虽然他并不喜欢姜娴,却也不排斥她。
周晁都能为了哄小情儿低三下四,宝贝长宝贝短地喊着,这事儿对他来说也并不难。
姜娴真的是很在意自己了,他或许也应该不那么斤斤计较,毕竟这是底层又穷又贪的男人才会做的事,蔺元洲不应该掉价去效仿。
他想通这些事,周身的冷意和烦躁散了些。
钟阿姨仰头看向站在楼上的人,喊道:“先生,开饭了。”
蔺元洲微抬下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嗯了声,下楼。
餐桌上的气氛十分古怪。
钟阿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按理说小别胜新婚,可是眼前俩人面对面坐着却不说话,甚至头也不抬,只一味单纯的吃饭,话都不说一句。
这可真是不妙。
钟阿姨将最后一份汤端上桌,人麻溜走了。
大厅冷白的光充斥在整个空间内,愈发显得环境空荡。
姜娴慢吞吞吃着饭,一半的红烧小排都被她吃掉了。
钟阿姨虽然人八卦了些且爱管闲事,但是手艺没得说。
姜娴又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大概是对面的冷意已经辐射到她的周身范围内,姜娴顿了顿,拿过蔺元洲手边的白瓷碗给他也盛了一碗。
后者抬手接过,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一般掀起眼皮,大发慈悲地和姜娴解释:“以后付丁芷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管你在哪里听到的谣言,从现在起忘掉,更不要再提搬走的事。”
姜娴留意到他话里的‘我们’,她愣了愣,复又垂下眼。
在公司里,蔺元洲说出去的话从来都是被助理经理兢兢业业的记下来,不敢有半点走神,并明确回复明白收到立即执行。
他习惯了下达指令,连这种看似已经先开口低了一头的语气经他口中说出来也变得理所当然,忍不住让人像牛马一样回复收到。"
抹茶那边动作迅速,半个多小时后发来消息:“后天晚上七点见,地点在新月橡树馆。”
暖阳腾空,风和日丽。
姜娴拢了拢披肩,从楼上下来听见庭院里动静不小。
许是留意到她的好奇,刚跟管家唠完嗑从外面进来的钟阿姨笑着说:“外面在给橘子树浇水呢。”
她说着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早餐端出来。
昨晚蔺元洲没有回来,早餐都是一人份的。
这个点不早,姜娴慢吞吞吃着,感觉午餐也不需要了。
钟阿姨没事做,抱着手机坐在一旁刷视频,不知道看了什么,眉头皱起来叹气。
姜娴问:“怎么了?”
钟阿姨摊开手机屏幕给她看。
一则同城新闻,老小区电箱老化发生了火灾,父母抱着年纪偏小的孩子逃了出来,把睡在卧室里那个忘了,幸好消防队救援及时把遗留的小孩救了出来,只是严重烧伤。
钟阿姨是个操心命,看着视频不由得生气:“好好的孩子被烧得面目全非,做父母的哪能这么粗心大意!”
姜娴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顿了会儿,低下头呢喃:“可能真的是……忘了吧。”
钟阿姨摇了摇头,把视频滑了过去。
吃过饭姜娴上楼换衣服,下来后让钟阿姨今天回去休息。
她自己开车出门。
汽车行驶在川流不息的车道中,她单手扶着方向盘,戴好蓝牙耳机,给颜宁拨了个电话。
“好长时间没找我了?”颜宁爽朗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她说:“能帮你什么?”
姜娴的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看着前方混乱堵塞的车辆说:“想做点善事,帮我找一个小孩。”
“好啊,发来。”颜宁道。
姜娴把视频号调成同城,很容易也刷到那个火灾新闻,她趁着红绿灯间隙转给颜宁。
电话没挂断,颜宁看完当即爆粗口:“他爹的又是姐姐弟弟组合,老子最烦这种家庭。”
姜娴声音平缓:“别激动。”
很快颜宁把地址发来:“那小孩在江城第二人民医院。”
“辛苦了。”姜娴道。
颜宁啧了声:“老奴退了,有事再联系。”
“好。”
姜娴调出导航,从现在的位置到江城第二人民医院需要半个多小时,不算很远,她转动方向盘右拐上了高架。
颜宁的消息一向准确,姜娴如愿隔着病房门见到了那个刚刚年满十一岁的小女孩。"
乔砚妮终于怕了,她知道蔺元洲说一不二,抬手指着那群年轻人里一个青年:“是章子康给我的!是章子康!!!”
蔺元洲没有停下脚步,他拉开门,迈了出去。
乔砚妮无措的抓住付丁芷的手,眼泪溢出来,语无伦次:“姐,姐,你可以一定要救我!!”
付丁芷拍拍她的手背:“好,别担心。”
付丁芷追到楼下的时候,陆无畏正扒着蔺元洲的车窗给乔砚妮求情:“哥,求求你了,她要是进一次局子,里子面子都没了,不发疯才怪!”
蔺元洲骨节分明的大掌搭在方向盘上:“她现在和发疯没什么区别。”
“我以后指定好好看着她。”陆无畏撅着屁股头从车窗伸进去,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你发誓跟狗叫差不多。”蔺元洲抬眼:“早干什么去了?”
陆无畏被骂的狗血淋头,他也认,说:“我押着乔砚妮去给那小美人儿道歉好吗,我保证这次不搞砸。”
蔺元洲侧眸看了他一眼。
陆无畏摆出一个讨好无害的笑容,无比真诚。
“这次再看不好乔砚妮,你就跟她一起滚去国外。”蔺元洲摆了摆手。
陆无畏知道这是让步了。
“谢谢哥。”陆无畏飞奔回去。
蔺元洲靠坐在驾驶位上,领口微敞,领结有几分凌乱,他不耐烦地扯下来,脑海里不知道怎么浮现出姜娴看向他的眼神。
蔺元洲很少抽烟,除非实在控制不住。
他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是只会从别人身上挑毛病,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
这没什么,到了他这个位置,就算是谦虚,那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而蔺元洲更招人恨了,他连谦虚都懒得装。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这个时候应该发自内心的给姜娴定下不识好歹的罪名从而冷落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由蔺元洲决定,如果可以,姜娴能够被随时舍弃。
但偏偏不可以如果。
蔺元洲无端烦躁。
这时候车门忽然被拉开,付丁芷自然而然地上来:“陆无畏看上去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把砚妮送进去。”
“我会。”
之所以让步不是基于私人情感,而是乔家能够在合作案中给蔺家带来更大的价值,而目前蔺元洲并未找到比他们更好的合作方。
利益至上,不过如此。
蔺元洲眸光看向前方,倏然勾唇,眼中带着凉薄:“出去几年,你好像很认为自己了解我?”
喀哒。"
温居寅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恶心到不行。
温予姚耸肩:“我说了,这些手段对她没用。”
她像看了一出无趣的单人话剧,转身往另一边前排位置去,温居寅压下愠怒,抬步跟上她。
姜娴看见他们就知道温复淮应该不会来了,她无形中肩膀下沉,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很多。
内场中陆陆续续有受邀者进来,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整个会场仿佛一场晚宴,最前排空了位置出来。
姜娴正在想蔺元洲或许不来了。
她听见身旁的两个人在交谈:“今天的拍卖师可是熟人。”
“谁?”另一个人问。
“别着急,等会儿就见到了。”
“故弄玄虚。”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笑了起来,姜娴感觉到对方话音落下之后视线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一瞬。
临拍卖开始前最后一刻,内场入口处忽然喧闹起来,许多人看过去,有些甚至起身上前。
随着主办方管理人的身影出现,内场那些人的目光却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江城真正的太子爷来了。
蔺元洲身姿笔挺,衣着端正走在正中央,俊美的脸庞尽显锋锐,唇角抿成冷漠的弧度,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透着矜贵与薄情。
姜娴顺着众人抬了抬眼,无意间与他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她的指尖蜷了蜷。
蔺元洲眼中丝毫不起波澜,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淡淡挪开目光,像是方才的对视仅仅是姜娴的错觉。
主办方管理人恭敬地引领他到前排入座。
喧闹慢慢压下去。
姜娴的位置离蔺元洲很远,她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注视着蔺元洲的背影。
拍卖会正式开始。
这场拍卖的拍卖师曾上过国外杂志报刊数次,名气相当大,这是她本人第一次出现在江城国际拍卖行。
拍卖师是个优雅知性的成熟女人,乌黑秀丽的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带笑,一举一动尽是魅力。她一出现,场中的气氛忽然微妙的变了。
姜娴身旁那会儿说话的人哦豁了一声。
饶是姜娴再迟钝,也不会以为他们是被拍卖师的美丽外表所惊讶。
只是这不是她该关心的,姜娴晃了晃脑袋,坐直身子。
此次的拍品除了珠宝还有不少名贵字画以及珍稀瓷器等等,拍卖师游刃有余地中英文交替不断加价,调动着全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