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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哈呀——嘶——······”
伴随着程娇娘的惊呼和栽下去的身影,屋内各种惊吓和吸凉气的声音一并响起,一时乱作一团。
连一向庄重的老太君都扬着手直直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等她定睛看清楚,程娇娘被门两边眼疾手快的婢女堪堪扶住了,没有跌在地上。
有惊无险。
老太君一个大喘气,颤巍巍扶着身边的婢女不断地抚着胸口,“快!快!我的药!我的药!”
她这话一出,屋内登时又成了一团乱麻,众人急急把她往里屋扶,还有人大声招呼,“快拿老太君的药来!”
每个人都着急忙慌,再没有人理会门口的程娇娘。
程娇娘咬着唇,鼻头一酸泪水就要涌出来,她闯祸了。
来的第一天,脚还没迈进门槛,就闯了大祸。
她看着忙碌的众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挨罚?
她吓得泪水簌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走过来道,“姨娘快别这样,老太君旧疾发作是常有的事。”
说话的是她进门时站在老太君身边的婢女,她语气温柔,丝毫没有责怪程娇娘的意思。
“今日怕是问不了安了,”她转头看了看里屋,“姨娘且先回候爷院子里去吧,等过几日老太君好了,再来拜见。”
她说罢对着门外高声道,“青萝——丹枝——”两个年岁比程娇娘大些的婢女应声走了进来。
“这两个是给您安排的贴身女使,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差人来告诉我也可得。”
她亲切的态度,有条不紊的安排,让程娇娘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了下来,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最后感激地看了那婢女一眼,便逃离了她的肇事现场。
几个婆子在前面提灯照路,两个婢女跟在程娇娘身后,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到了一处院落。
“程姨娘安歇吧。”那几个婆子送到院门口,向她行了礼,便折返去了。
这······
然后我要往哪去呢?院门内她打眼一看好几条路,程娇娘今夜第三次呆住了。
但这真怪不得那几个婆子,候爷的院子里一向不准女人进,连她们这些婆子都算!
“怎么不进去?”
程娇娘正看着门头上的牌匾发愣,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晚在她耳边闷哼嘶吼的,就是这个声音!
程娇娘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在她眼前咫尺处悬停过一整晚的脸。
恐怖的记忆立即在她身体里复苏,她脸色遽变,急急向后退去。
退了两步脚向后踢到大门的石槛,腿被拦住身体却仍在后仰,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
谢淮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向前,长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脖颈,程娇娘倒在了他怀里。
她整个身体以一个大大的弧度后仰着,脖颈处整片的雪肤暴露在谢淮礼眼前,他莫名想起那晚,她受不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弓起腰,脖子高高地昂着。
又是那股熟悉的燥热,谢淮礼突然疑心,是不是他身边还有细作在他吃食里下药,怎地最近他总是这样心猿意马?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程娇娘在他怀里发抖,像个孱弱可怜的幼猫儿。
再仔细看她的脸,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显见是哭过了,此刻里面盛满了惊恐。
“怎么了?”他紧盯着她问道。
程娇娘哪里说得出话,她抖得像筛糠一样,虽然谢淮礼托着她,她却不敢把自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全身僵硬地顶在那里。
谢淮礼也发现了,无奈先把她扶了起来,“府里谁欺负你了?”
程娇娘咬着唇摇了摇头,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见她不想说,谢淮礼也没有再问,“先进去吧。”
谢淮礼看她心神恍惚,天黑怕她再摔,伸手想去扶着,她却扭身避开了他的手,跟在了后面。
护卫崔颢还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侯爷刚才······冲过去抱住了那个女人?又伸手想去扶她?
这还是他那个被女人碰一下都恨不得把衣服烧了的侯爷吗?!
待他回过神跟上之后,又发现,侯爷在前头走得简直比乌龟爬还慢,这又是怎么了?
从拱门走到内院,往常他跟着侯爷不过三两步就跨到,今日竟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家侯爷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耐性了?
走到垂花门,里头就是内院了,崔颢留在了门外,几人径直走了进去。
从知道院中要来一位姨娘后,原本在内院伺候的小厮都撤了出去,要添补的丫鬟婆子们没得谢淮礼的准令也不敢进来,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谢淮礼转身看了看程娇娘的脸色,还是那副惶惑惊惧的样子,与他保持着距离。
“夜深了,今日先安置歇息,明日我再安排人过来。”
程娇娘听后,学着其他下人对她行礼的样子,对谢淮礼行了个礼,转身跟着青萝和丹枝往厢房走。
她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在敲锣打鼓,他说安置歇息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睡?还是他要一起?万一又要做那个事······
随着她一步一步接近厢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求老天让她快快进去赶紧关上门。
“等等——”
程娇娘的心掉进了冰窟。
那扇门已经近在咫尺,却被他这声【等等】推去了天边。
她僵硬地转身,等着谢淮礼说后面的话。
“别睡厢房,去正房睡吧。”
程娇娘心里的弦断了。
她知道她早晚是要伺候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她来这里就是来伺候这个男人的,但,她不想是今夜,不想是现在。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激动道,“我今日不···不想······”话说一半抬眼对上谢淮礼那双眸子,瞬间胆子又吓没了。
她心虚地结尾,“因···因为······对孩子不好。”
一开始她吞吞吐吐,谢淮礼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待听到最后,他人都惊呆了。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一个怀着他的孩子,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才抵达他府中的女人,难道他就急不可耐到即刻要对她做什么?
他在她眼里就禽兽至此?
他瞬间明白了她刚才在自己怀里,那个惊恐害怕的眼神,她不是受了委屈,她是怕自己。
《傻子招嫌?可侯府家主独宠她:程娇娘谢淮礼番外笔趣阁》精彩片段
“哎哟——哈呀——嘶——······”
伴随着程娇娘的惊呼和栽下去的身影,屋内各种惊吓和吸凉气的声音一并响起,一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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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一个大喘气,颤巍巍扶着身边的婢女不断地抚着胸口,“快!快!我的药!我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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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娇娘咬着唇,鼻头一酸泪水就要涌出来,她闯祸了。
来的第一天,脚还没迈进门槛,就闯了大祸。
她看着忙碌的众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挨罚?
她吓得泪水簌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走过来道,“姨娘快别这样,老太君旧疾发作是常有的事。”
说话的是她进门时站在老太君身边的婢女,她语气温柔,丝毫没有责怪程娇娘的意思。
“今日怕是问不了安了,”她转头看了看里屋,“姨娘且先回候爷院子里去吧,等过几日老太君好了,再来拜见。”
她说罢对着门外高声道,“青萝——丹枝——”两个年岁比程娇娘大些的婢女应声走了进来。
“这两个是给您安排的贴身女使,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差人来告诉我也可得。”
她亲切的态度,有条不紊的安排,让程娇娘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了下来,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最后感激地看了那婢女一眼,便逃离了她的肇事现场。
几个婆子在前面提灯照路,两个婢女跟在程娇娘身后,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到了一处院落。
“程姨娘安歇吧。”那几个婆子送到院门口,向她行了礼,便折返去了。
这······
然后我要往哪去呢?院门内她打眼一看好几条路,程娇娘今夜第三次呆住了。
但这真怪不得那几个婆子,候爷的院子里一向不准女人进,连她们这些婆子都算!
“怎么不进去?”
程娇娘正看着门头上的牌匾发愣,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晚在她耳边闷哼嘶吼的,就是这个声音!
程娇娘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了那张,在她眼前咫尺处悬停过一整晚的脸。
恐怖的记忆立即在她身体里复苏,她脸色遽变,急急向后退去。
退了两步脚向后踢到大门的石槛,腿被拦住身体却仍在后仰,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
谢淮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向前,长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脖颈,程娇娘倒在了他怀里。
她整个身体以一个大大的弧度后仰着,脖颈处整片的雪肤暴露在谢淮礼眼前,他莫名想起那晚,她受不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弓起腰,脖子高高地昂着。
又是那股熟悉的燥热,谢淮礼突然疑心,是不是他身边还有细作在他吃食里下药,怎地最近他总是这样心猿意马?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程娇娘在他怀里发抖,像个孱弱可怜的幼猫儿。
再仔细看她的脸,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显见是哭过了,此刻里面盛满了惊恐。
“怎么了?”他紧盯着她问道。
程娇娘哪里说得出话,她抖得像筛糠一样,虽然谢淮礼托着她,她却不敢把自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全身僵硬地顶在那里。
谢淮礼也发现了,无奈先把她扶了起来,“府里谁欺负你了?”
程娇娘咬着唇摇了摇头,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见她不想说,谢淮礼也没有再问,“先进去吧。”
谢淮礼看她心神恍惚,天黑怕她再摔,伸手想去扶着,她却扭身避开了他的手,跟在了后面。
护卫崔颢还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侯爷刚才······冲过去抱住了那个女人?又伸手想去扶她?
这还是他那个被女人碰一下都恨不得把衣服烧了的侯爷吗?!
待他回过神跟上之后,又发现,侯爷在前头走得简直比乌龟爬还慢,这又是怎么了?
从拱门走到内院,往常他跟着侯爷不过三两步就跨到,今日竟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家侯爷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耐性了?
走到垂花门,里头就是内院了,崔颢留在了门外,几人径直走了进去。
从知道院中要来一位姨娘后,原本在内院伺候的小厮都撤了出去,要添补的丫鬟婆子们没得谢淮礼的准令也不敢进来,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谢淮礼转身看了看程娇娘的脸色,还是那副惶惑惊惧的样子,与他保持着距离。
“夜深了,今日先安置歇息,明日我再安排人过来。”
程娇娘听后,学着其他下人对她行礼的样子,对谢淮礼行了个礼,转身跟着青萝和丹枝往厢房走。
她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却在敲锣打鼓,他说安置歇息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睡?还是他要一起?万一又要做那个事······
随着她一步一步接近厢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求老天让她快快进去赶紧关上门。
“等等——”
程娇娘的心掉进了冰窟。
那扇门已经近在咫尺,却被他这声【等等】推去了天边。
她僵硬地转身,等着谢淮礼说后面的话。
“别睡厢房,去正房睡吧。”
程娇娘心里的弦断了。
她知道她早晚是要伺候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她来这里就是来伺候这个男人的,但,她不想是今夜,不想是现在。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激动道,“我今日不···不想······”话说一半抬眼对上谢淮礼那双眸子,瞬间胆子又吓没了。
她心虚地结尾,“因···因为······对孩子不好。”
一开始她吞吞吐吐,谢淮礼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待听到最后,他人都惊呆了。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一个怀着他的孩子,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才抵达他府中的女人,难道他就急不可耐到即刻要对她做什么?
他在她眼里就禽兽至此?
他瞬间明白了她刚才在自己怀里,那个惊恐害怕的眼神,她不是受了委屈,她是怕自己。
谢淮礼听到【妾身】这个称呼,也不喜欢,总归是在强调两人身份的差距,他开口道,“这院子里就我们俩,不用管那些迂腐的规矩,你习惯怎么说就怎么说。”
程娇娘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暖,这个侯爷看着吓人,对自己还是挺宽和的。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陶妈妈的声音,“侯爷,前院送膳过来了。”
“进来吧。”谢淮礼应了一声。
送膳?程娇娘心中奇怪,这么晚了他还没吃饭吗?
送来的膳食摆了整整一大桌,程娇娘今天第四次在心里叹息,每次都做这么多菜,真的好浪费呀!
谢淮礼拉着她往饭桌边走,“先过来用膳。”
“妾身用过了,侯爷吃吧。”虽然谢淮礼叫她随自己的习惯称呼,但她可不敢真的这样,她的宗旨仍然是,在这府中谨小慎微做人。
谢淮礼听她坚持要称【妾身】,也没有再说什么,正要把她按在椅子上让她吃点——
“咕咕咕——”一阵肚子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几个人都愣住了。
程娇娘整个人瞬间羞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是她肚子发出来的声音。
今天中午和晚上她都没怎么吃,其实也没觉得饿,而谢淮礼进门跟他待了一会儿之后,也不知是因为放松了还是什么,加上此刻饭菜热烘烘的香气传来,她一下就饿了。
谢淮礼看她脸红到了脖子根,羞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蜷了起来,觉得她又好笑又可爱,强忍着压下了嘴角的笑意道,“用过了就陪我再用些宵夜吧。”
程娇娘只得老实坐下了,她自己饿还是小事,饿到肚子里的宝宝就不好了。
陶妈妈上前要给程娇娘布菜,谢淮礼接过了她手中的碟子,拣了几样他觉得味道尚可的,放在了程娇娘面前。
按规矩,程姨娘是不能这样和侯爷同桌用膳的,侯爷用膳,她该站在旁边伺候才是。
但陶妈妈明知这桌膳是专传给程姨娘吃的,她不会去给主子念叨规矩,干那扫兴的事,规矩是用来约束下人的,主子要做什么都随他们欢喜。
但她看到侯爷竟然给程娇娘拣菜,反倒来伺候她,还是十分惊讶。
程娇娘没有想那么多,她一动筷子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加上饭菜美味,有些收不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谢淮礼看她吃得这么香,心里莫名感觉十分满足,像在投喂小松鼠似的,她两腮鼓起动个不停,不一会儿就把他拣在面前的菜吃光了,他就再夹。
谢淮礼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宠溺笑容,但是陶妈妈看见了。
这一晚上,陶妈妈算是看明白了,侯爷是真对这位姨娘上了心了,她一边替侯爷高兴,一边又替程娇娘可惜。
其实她也很喜欢程娇娘,这孩子淳朴心善,但是,再如何得宠,出身实在是太低了些,有朝一日主母进府,她这副容貌,和侯爷对她的宠爱,对她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陶妈妈暗自叹了口气,先有一日福气享用一日吧。
程娇娘在乡下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因此养成了坏习惯,只要有得吃就尽量多吃,总有种要预防下一顿吃不上了的危机感。
谢淮礼给她拣了有十来碟子,算是自己三顿饭的量了,见她还没有要停的意思,真怕她积食,便道,“差不多了,明日再吃。”
程娇娘被他提醒,难为情地放下了筷子,早上陶妈妈也是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像饿死鬼一样又丢人了?
谢淮礼叫人来收了碗碟,将程娇娘扶了起来,“去院中走动走动,消消食。”
程娇娘站起来才发现,她是真的吃撑了,原本腹部只是微微隆起,此刻明显得鼓了起来,她不得不后仰把肚子挺起来,才舒服些。
谢淮礼看她动作,将一只手扶在了她后腰,两人一起下了台阶,在院里散起了步。
程娇娘自己都没发现,她慢慢习惯起了谢淮礼对她身体的照顾,他扶着她或者牵着她,她竟然都觉得很自然。
而且,谢淮礼的手热热的,像个汤婆子一样,不论放在她身上哪里,总是有一股热力涌进她身体里,让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程娇娘突然想起了跪在墙角的丹枝,忍不住朝那边看去,果然那里有一个身影,虽然天黑看不清,但程娇娘觉得她好像正看着他们。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角落里丹枝确实在看着他们,眼神比白日里怨毒百倍。
她像个蛆虫一样跪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她却打扮得光鲜亮丽,故意勾着侯爷夜半陪她出来,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侯爷为防着她用药,罚她在这里跪够三天,再等两天她出去,她这张脸是彻底毁了,人生也完了。
都是被这个贱女人害的。
这个贱女人害了她一辈子,还想美美在这里做侯夫人的春秋大梦,她绝不允许!
丹枝盯着程娇娘,恶狠狠地发誓,赌上她这条烂命,她也要把程娇娘拉下来踩在脚底,让她比自己今天这副蛆虫样还要更加低贱恶心!
程娇娘像是隐隐感觉到了丹枝的恶意,浑身有些发寒打颤。
“怎么了?”谢淮礼察觉了她的异样。
程娇娘没答话,谢淮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即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拥着她继续往前走。
“侯···侯爷······”程娇娘想给青萝和丹枝求求情,却又不敢开口。
她能感觉到谢淮礼对她的善意,但她也知道都是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看他这样照顾自己就贸然提要求,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知分寸?
有文政和陶妈妈的禀告在先,此刻谢淮礼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问道,“你想让青萝回来?”
程娇娘见他主动问自己,十分激动急急着头,“青萝昨夜照顾得我很好,并无半点不妥。”
谢淮礼知道这点,青萝是因为擅自给丹枝送药被罚的,程娇娘性子软,并不适合用她这样自作主张的下人在身边伺候。
但谢淮礼看着程娇娘殷切望着自己的眼神,这也算是她进府头一遭敢求自己,若是驳了,她怕是再也不会跟自己提任何要求了。
谢淮礼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点了点头,“明日让青萝回来伺候你。”
程娇娘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激动地侧身双手攥住了他的衣袖,“真的吗?”
谢淮礼一瞬间被她眼中迸出的光芒闪了双眼,他有些迷醉地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就那么高兴吗?”
程娇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昨夜初来乍到,心中惶恐害怕,是青萝的善意一遍遍安抚了她,今日知道她受罚,她一整天都内疚得坐立难安。
现在青萝能回来了,她白日里的揪心一扫而空,瞬间又觉得,这院子里夜幕湛蓝星辰闪烁,空气里花香醉人,日子真是惬意美好呀。
陶妈妈说得对,这个侯爷确实里面是暖的,跟他的手一样暖,程娇娘由衷地感激道,“侯爷,谢谢你。”
谢淮礼看她因为这点小事就开心感动成这样,忍不住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抚着她的头问道,“还想要什么?”
他能答应让青萝回来,程娇娘已经无比满足了,在这院中吃用都是她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程娇娘别无所求,正要摇头——
突然,眼神又瞥到了墙角的丹枝。
同作为女人,她还是很同情丹枝的,还有什么比毁了一个女人的脸更重的惩罚?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谢淮礼,“丹枝···要不然·····就别罚她跪在这里了吧?”
谢淮礼没答话,他重罚丹枝,并非全是为了她怠慢程娇娘的缘故,他是要以此警示所有的婢女,他院中容不得这样轻浮不安分的丫鬟,要断了她们想爬床的心。
程娇娘看出他犹豫,但她现在没那么怕谢淮礼了,使了个心眼道,“她一直在这里,我···妾身害怕。”
谢淮礼被她这一句逗笑了,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精巧的鼻头,小东西,现在不怕他了,还敢跟他玩心眼子了。
他莫名心情大好,爽朗道,“好,都依你。”
程娇娘听到这句【都依你】,莫名有些鼻酸,她还从未体会过,这样被珍视被纵容的感觉。
在外,自己总是个卑贱的,人人都能呼来喝去,只有她依别人的份。
在家里,父母虽然疼爱自己,可是家中生计艰难,她从小就懂事心疼父母,从来不敢提任何要求让他们有负担,反而小小年纪就去酒楼帮工贴补家用。
眼前这个男人,原以为他是个欺负了自己的恶霸,可进了府,他让她吃得好住得好用得好,还这样温柔地处处依从自己。
而且他也并不像程娇娘以为的好色,这院中只有自己一个妾室,陶妈妈也说他不喜与女人亲近。
程娇娘侧头仰望着谢淮礼笑意盈盈的眉眼,忍不住想,他以后会娶一位怎样的夫人回来呢?
必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是她比不了的,而那位夫人一定会很幸福,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谢淮礼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看她眉眼处有些沮丧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他这样一问,程娇娘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暗骂自己,他是天上的月,而自己就如脚下的泥,虽然他们此刻并肩站在一起,但实际上的距离是不可跨越的。
她能在这院中得他一点辉光照耀,全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去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
她对谢淮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肯说,谢淮礼却如挠心一样难受,青萝的丹枝的事他都同意了,她在这院中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两个人沉默地继续走了一段。程娇娘沉浸在自己突如其来的伤感里,谢淮礼在猜测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皱眉想了半响,谢淮礼突然灵光一现,若说她在府中还有什么难处,那只能是——
昨晚惊吓了老夫人的事。
“听说你昨夜进府就把老夫人吓得犯病了?”谢淮礼想告诉她不必为此事忧心。
可他突然提起这茬,程娇娘在他身边放松的心骤然又紧缩起来,他是不是要罚自己了?!
丹枝的脸瞬间浮现在她眼前,程娇娘惊恐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侧身害怕地看着谢淮礼。
谢淮礼看她小手捧着脸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像个受惊的小松鼠一样,又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程娇娘也是因为白日看到丹枝后一直担心自己因为这件事受罚,所以此刻谢淮礼提起这件事,她才这么大的反应。
但是慌张过后,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了,谢淮礼这一晚上这样待她,哪里是要罚她的样子?
但是她确实是闯了祸,于是先老实认错道,“昨夜都是我的错,吓坏了老夫人。侯爷,你罚我吧,但是······”
她想说,但是不要像罚丹枝那样罚。
谢淮礼看着她紧张得低头绞着手指,忍不住想逗一逗这老实孩子,于是道,“因你有孕,我本来是不打算罚你的,但是你既然主动领罚,那就罚你今夜······”
他故意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露出一个玩味的神色,挑眉看着程娇娘。
程娇娘等不到后半句,疑惑地抬头去看谢淮礼,撞上他那个眼神,莫名地竟脸红了。
她突然明白了谢淮礼要罚她什么,而且她发现自己现在,对谢淮礼已经没了之前的排斥和抵触。
但她还是排斥和抵触那件事情,太痛了!
程娇娘为难地脸都皱了起来,而且她把谢淮礼说的话当真了,气自己多嘴说要领罚,懊恼得腮帮子都气鼓了起来。
谢淮礼被她的样子逗得绷不住了,大笑着伸手捏住了她两边脸颊上奶乎乎的肉,安抚她道,“放心吧我不罚你。是老夫人自己不禁吓,怎么能赖到你头上。”
程娇娘听了这话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长辈?
但她看着谢淮礼无所谓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他不怪自己,反倒还开解自己,让自己别因为这件事害怕。
程娇娘心中又是一阵暖流涌过,她先前对这个男人全想错了,他不是恶霸,是个很好的人。
谢淮礼对她这个亮晶晶痴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满意,消食也差不多了,他牵着程娇娘回屋,“走吧,去泡汤。”
刚一坐下,门帘被掀开,又进来一行人,程娇娘急忙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妇人,脸上挂着笑,身后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女童,看着才十岁出头,再后面是三个婢女。
青萝轻声在程娇娘耳边道,“这是四夫人。”
程娇娘于是又拜下去,“姨娘程氏,给四夫人请安。”
四夫人很快上前扶起了她,啧啧惊叹道,“哎哟喂,真是位仙女样人物,难怪叫侯爷疼得跟什么似的。”
旁边的女童也望着程娇娘,软糯糯的奶音道,“姐姐,你真好看。”
“什么姐姐,叫小嫂子。”四夫人抚着小女孩的头道,“你这位小嫂子怀着你三哥哥的宝宝,可是咱们府里的金贵人物呢。”
女童便甜甜道,“小嫂子好。”
程娇娘觉得她可爱得紧,也想伸手抚一抚她的头,但又怕冒犯,到底是忍住了。
“小嫂子?”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四婶也太巴结了些,区区一个小妾,怎么敢让府里的小姐叫嫂子?”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行人,这下屋里的真热闹了起来。
打头进来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同样衣着鲜亮的小姐,对程娇娘道,“就是你啊?”
和刚才是同一个声音。
青萝轻声道,“这是二夫人和二小姐。后头那位是二少奶奶。”
程娇娘感到来者不善,先福了下去,“给二夫人请安,给二少奶奶请安,给二小姐请安。”
打头的二夫人只冷哼了一声,绕过她坐到了大夫人下首。
二小姐谢婉月在程娇娘身边转圈打量着她,这小妾看着虽然简素,但容貌实在不俗,衣裙颜色浅淡,但料子上乘,头上的钗环也都是珍品。
谢婉月也冷哼了一声,三哥对她还真不错,区区一个村里来的野丫头罢了。
程娇娘还蹲着,刚才在大夫人面前就蹲了一阵,她现在有些腿软了,正吃力,后面一位年轻妇人上前扶起了她,柔声道,“去坐吧。”
谢婉月见状,剜了那年轻妇人一眼,低骂道,“要你殷勤,也不怕人嫌。”
程娇娘心中奇怪,扶起她的这位是二少奶奶,不是二小姐的长嫂?怎么这样态度?
抬起头又发现,二夫人和二小姐穿得华丽鲜亮,但这位二少奶奶的打扮······难说比青萝强到哪里去,在这屋里,她主子不像主子,丫鬟不像丫鬟。
老太君还没出来,屋内几人便对坐等待着。
谢婉月从进门就一直注意着程娇娘,这会儿无人说话,她再次开口道,“程姨娘,若不是人说你是村户来的,我还以为咱们府里打皇宫来了位公主呢,瞧你这正房太太的款儿头。”
“你才来两天就把府里搅了个天翻地覆,真是好本事呀,哄得三哥跟灌了迷魂汤似的。”
她的话吓得程娇娘大惊,这话从何说起?
她自认打进府就谨小慎微,绝不敢有任何摆谱托大,这两日连苍梧苑内院都没出过,怎么说搅得府里天翻地覆?
谢婉月继续道,“我们也就罢了,你敢哄得三哥连老夫人房里的门槛也锯了,看来以后这侯府,竟是要以你程姨娘为尊了。”
程娇娘这才明白她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上次绊倒她的门槛竟不见了,竟然是侯爷让人给锯了!
程娇娘心中滋味难辨,喜的是侯爷竟然这样把她放在心上,忧的是难怪这屋里几位夫人都不喜欢她,她们若以为这事是她撺掇侯爷做的,肯定会看不惯她。
青萝放好了水试了水温,就要伺候程娇娘脱衣,程娇娘再不敢劳烦她们,自己钻进了屏风后面,又说让她们自去歇息。
青萝想她是刚来怕羞,便没有跟进去,对丹枝道,“我再去烧些水备用,你在这里看顾着。”
丹枝翻了个白眼咕囔道,“那么大一桶水还不够她用吗,我真不知你在这殷勤什么。”
程娇娘心想水确实是再够不过了,她家中只有一个两掌大的木盆,平日里洗澡用麻布浸了热水在身上擦一擦也就罢了。
而这浴桶大得像个池子,她全身泡在热水里面,舒服得只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这两天的疲累和紧张都一扫而空。
对于丹枝的态度,她觉得也是正常,要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以丹枝的身份确实不需要来伺候她这样的人。
泡了一刻后,蒸汽熏得她渐渐有些头晕了,想起身,这才突然发现,她没有寝衣。
临行前想收拾衣服被媒婆拦住了,当时还有些窘迫,现在看来,她那些衣服就算是带来了,此刻也拿不出来,婢女们都要笑话的。
她统共就只有来时穿在身上的一套衣裙,还是媒婆看不过眼,在路上给她买的。
此刻外头应该是丹枝,她不敢叫她,若是再穿上刚脱下的衣裙出去,怕是又要被她嫌恶。
她左右为难,热水泡得胸口越来越心慌憋闷,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到实在受不住了想叫丹枝时,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青萝在厨房又烧了一锅热水,预备着一会儿水凉了再添,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又提了一桶热水往房中去。
“姨娘,可要添热水?”青萝在屏风外问道。
里头却没有应答。
“程姨娘?”青萝又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有动静。
青萝看看丹枝,“怎么回事?”
丹枝不屑地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她又没叫过我。”
“姨娘,奴婢进去了?”青萝说着往屏风后探头,却见程娇娘闭着眼歪在桶沿一动不动。
“砰——”木桶落地的声音并着水花四溅的声音,青萝失手扔了水桶惊叫道,“啊呀这是怎么了!程姨娘!”
丹枝闻声也赶了过来,“怎么了?”
“让你看着人你怎么看的!”青萝对着丹枝大嚷了一声,便急急上手要把程娇娘从桶里架出来。
丹枝也有些慌张,上前一边搭手一边反驳道,“谁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青萝没工夫跟她吵架,用木架上的帕子囫囵给程娇娘擦了擦水,便将她扶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你在这看着她,我去前院告诉侯爷。”青萝说着就往门外跑。
丹枝听了这句却来了劲,“我去!你看着她!”
未等青萝答话,她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青萝只得回来,她刚才拿帕子的时候就明白了,她们没给程姨娘备寝衣!
她忙着在厨房烧水,寝衣的事该是丹枝这个守在房内的丫头操心,这丫头心高气傲,心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程姨娘怕是又不敢使唤她,活生生晕在了里头!
这可真是坏事了!
程姨娘的出身低,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但是人家出身再低,肚子里怀的可是侯府的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和丹枝两条命都赔不起!
丹枝那丫头是个蠢的,仗着她娘在大夫人院里当管事妈妈,就在这里无法无天,这下好了!
她在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丹枝却如同一只雀跃的小鸟飞向了前院,果然娘说得对,这才第一个晚上,机会就来了!
以往总听府里人说侯爷多严酷冷峻,哼,他们知道什么?她今夜可是亲眼看见了,侯爷对女人有多温柔体贴!
若是她也做出那小狐媚子的柔弱姿态,侯爷是不是也会摸摸她的头,甚至一把抱起她?
想到这里,她心跳都加快了,迫不及待跨进了前院,看见书房的灯亮着,便急奔了过去。
“我有事要禀报侯爷。”
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什么事?”
丹枝心中冷笑,什么事?我可不是来对你说的。
她高声对书房内嚷道,“侯爷!奴婢是程姨娘房中的,有急事禀报。”
果然书房门立即就打开了,丹枝大喜,正要往里进,出来的却是侍卫崔颢,冷脸问道,“什么事?”
对着他丹枝不敢再拧,眼看是进不去了,只好先道,“程姨娘昏倒了。”
她话音刚落,谢淮礼的身影便闪现在了门口,“什么?”
丹枝一看见他,立时又高兴起来,正要说话,又想起要做出程姨娘那个样子惹他怜爱,便换了个害怕的神色道,“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姨娘沐浴的时候······”
她话还未说完,身旁一道黑影闪过卷起一阵旋风,谢淮礼已消失在了门口。
丹枝和留在原地的崔颢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急急往内院跑回去,这怎么跟她想得不一样!
正房门口青萝正急得来回踱步,一见谢淮礼来便扑通跪下,“都是奴婢们该死!竟忘记给姨娘备寝衣,姨娘是沐浴时泡晕了······”
谢淮礼一记寒光扫在她脸上,青萝只觉得脸上仿佛挨了一刀,抽痛不已。
谢淮礼奔到床前,见程娇娘双眼紧闭脸色潮红,摸了摸她额头还有些发烫。
“你去前院告诉崔颢,让他快去把葛郎中请来。”
青萝得令便飞奔去了。
谢淮礼朝她脖颈处被褥的缝隙里看进去,果然未着寸缕。
没有寝衣,也不敢告诉伺候的人,傻傻地在热水里泡着,直把自己都泡坏了也不敢吱一声······
傻姑娘。
跟他当年一样傻。
他8岁时从北地回侯府,下人忘了在房中给他摆恭桶,他怕人笑话夜里又不敢出门找恭房,硬憋到天亮人昏了过去。
谢淮礼心下暗叹了一声,从柜中拿出了自己的一套寝衣,掀开了程娇娘的被子。
只一眼,他便呼吸一滞,眸色顷刻暗了下来。
这副身子,虽已被他压在身下厮缠过,却并未被他这样在灯下细看过。
她此刻被热水泡得全身还泛着粉,娇嫩的肌肤像豆腐般软滑,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而那高耸的雪峰的弧线,蜿蜒往下至沟壑密林······
谢淮礼喉头急速地滚动着,全身的血液涌到下腹,某个地方蓄势勃发,他猛得又合上了被子,不能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