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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很激动。
所以此刻的侯府门前简直乱成了一片。别说是下人们无头苍蝇一样乱跑,钱管家自己也是强作镇定,花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好不容易把下人们召集到一起,但现场还是乱糟糟一片。
真是丢人啊。
“看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安静点!”赵启明站在一群人面前,霸气的训话。
果然,一嗓子喊出去,大家都安静下来。
因为谁也没接待过公主,除了钱管家之外,大家都心里发慌,这时候急需一个主心骨。显然,见过大世面的小侯爷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所以小侯爷一开口,他们就马上站好等待指示。
“放心,公主人很好,不会因为你脑袋长得像足球就砍下来玩玩。”赵启明摇头晃脑,觉得自己镇定自若的样子很帅,干脆背起手来训话:“所以,都不要慌慌张张的,给侯府丢脸!”
钱管家这时候也终于彻底镇定下来,开始指挥下人们整理仪容。
赵启明也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想让自己更帅气一点。
这时,门派传来马蹄声。
赵启明于是转过身来,微微垂下头,看着大门口。
终于,静安公主手握马鞭,走了进来。
有前两次的接触,赵启明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带着钱管家和下人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然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带着下人们绵长而又悠远的喊了一声:“恭迎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赵启明于是起身,抬头看去,发现静安公主背后,居然跟着四个同样身穿猎装的护卫。
这让他十分吃惊。
因为刚刚在河边的时候,静安公主明明只有一个人。这说明当时和长公主说话的时候,这四个护卫是隐藏在四周的。也就是说,自己当时要稍有不敬之处,下一秒就肯能被碎尸万段。
这太吓人了。
赵启明忽然很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耍流氓。
“你们就留在这吧。”似乎发现了赵启明的表情,长公主回过头,朝护卫们如此吩咐。
赵启明也终于回过神来,侧过身朝静安公主说:“长公主里面请。”
静安公主点了点头,迈步走来。
正厅里。
静安公主跪坐着,随手把马鞭放在案几上,然后拿起一个茶碗在手里,看了眼之后笑着朝赵启明说:“最近这白瓷风靡长安,我也得了两套,只是后来才听说,这白瓷是你家出产。”
赵启明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和钱管家商量好的说辞,于是回答说:“其实这都都是东乡亭的一个小作坊里,偶然烧出来的,当时我送给魏其侯只是以表孝心,没想到白瓷会这么受追捧。”
静安公主笑看了赵启明一眼说:“来时我看到东乡亭大兴土木,也与这白瓷有关吧?”
“是。”赵启明还真不擅长撒谎,心虚的挠了挠脸说:“因为来要白瓷的人太多了,那作坊老板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产业,所以就从我手里租了块东乡亭的地,眼下正在建设新的作坊。”
“好事。”静安公主放下白瓷长安,忽然歪着头朝赵启明问:“不过,既然这白瓷如此受追捧,若其他作坊见有利可图,也学着烧出这白瓷,你那位作坊老板如此投入,不怕亏本吗?”
“不怕。”赵启明嘿嘿一笑:“白瓷的技术目前只有少数几个人会,方法没有流传出去。”
“买回白瓷敲碎也学不去?”
《西汉小亭侯赵启明周亚夫全局》精彩片段
所有人都很激动。
所以此刻的侯府门前简直乱成了一片。别说是下人们无头苍蝇一样乱跑,钱管家自己也是强作镇定,花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好不容易把下人们召集到一起,但现场还是乱糟糟一片。
真是丢人啊。
“看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安静点!”赵启明站在一群人面前,霸气的训话。
果然,一嗓子喊出去,大家都安静下来。
因为谁也没接待过公主,除了钱管家之外,大家都心里发慌,这时候急需一个主心骨。显然,见过大世面的小侯爷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所以小侯爷一开口,他们就马上站好等待指示。
“放心,公主人很好,不会因为你脑袋长得像足球就砍下来玩玩。”赵启明摇头晃脑,觉得自己镇定自若的样子很帅,干脆背起手来训话:“所以,都不要慌慌张张的,给侯府丢脸!”
钱管家这时候也终于彻底镇定下来,开始指挥下人们整理仪容。
赵启明也整理了下衣衫和头发,想让自己更帅气一点。
这时,门派传来马蹄声。
赵启明于是转过身来,微微垂下头,看着大门口。
终于,静安公主手握马鞭,走了进来。
有前两次的接触,赵启明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带着钱管家和下人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然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带着下人们绵长而又悠远的喊了一声:“恭迎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赵启明于是起身,抬头看去,发现静安公主背后,居然跟着四个同样身穿猎装的护卫。
这让他十分吃惊。
因为刚刚在河边的时候,静安公主明明只有一个人。这说明当时和长公主说话的时候,这四个护卫是隐藏在四周的。也就是说,自己当时要稍有不敬之处,下一秒就肯能被碎尸万段。
这太吓人了。
赵启明忽然很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耍流氓。
“你们就留在这吧。”似乎发现了赵启明的表情,长公主回过头,朝护卫们如此吩咐。
赵启明也终于回过神来,侧过身朝静安公主说:“长公主里面请。”
静安公主点了点头,迈步走来。
正厅里。
静安公主跪坐着,随手把马鞭放在案几上,然后拿起一个茶碗在手里,看了眼之后笑着朝赵启明说:“最近这白瓷风靡长安,我也得了两套,只是后来才听说,这白瓷是你家出产。”
赵启明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和钱管家商量好的说辞,于是回答说:“其实这都都是东乡亭的一个小作坊里,偶然烧出来的,当时我送给魏其侯只是以表孝心,没想到白瓷会这么受追捧。”
静安公主笑看了赵启明一眼说:“来时我看到东乡亭大兴土木,也与这白瓷有关吧?”
“是。”赵启明还真不擅长撒谎,心虚的挠了挠脸说:“因为来要白瓷的人太多了,那作坊老板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产业,所以就从我手里租了块东乡亭的地,眼下正在建设新的作坊。”
“好事。”静安公主放下白瓷长安,忽然歪着头朝赵启明问:“不过,既然这白瓷如此受追捧,若其他作坊见有利可图,也学着烧出这白瓷,你那位作坊老板如此投入,不怕亏本吗?”
“不怕。”赵启明嘿嘿一笑:“白瓷的技术目前只有少数几个人会,方法没有流传出去。”
“买回白瓷敲碎也学不去?”
一天下来,侯府共送处瓷器一百多件。
从早上开始,总共有四批伸手党登门。这其中既有钱管家一起打过仗的战友关系户,也有赵启明一起谈过风月的关系户。
而无论是钱管家那边的偏厅,还是赵启明这边的正厅,都以物换物一样收获了许多的礼品。
这些礼品以金银玉器居多,其中也掺杂着一些漆器、古玩,不用想也知道其价值,别说是几件瓷器,就算买下现有的瓷器作坊都绰绰有余,而这样的礼品侯府一天下来,居然收获了四十多件。
这可是四十个瓷器作坊啊。
而侯府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第二批三百件瓷器中的一百件而已。
似乎无论如何这都是十分划算的买卖啊。
赵启明很满意。
因为之前侯府的财政状况实在令人忧虑,不仅下人们的衣服破烂不堪,就连小侯爷出行要用的马儿都是个残废,实在有辱东亭侯府的威名。
而现在用礼品的方式赚到第一桶金,只需随便变卖几份,就能得到不少钱,赵启明觉得或许可以考虑给下人们置办新的夏装,再让钱管家去马市挑选一匹四肢健全的良驹,改变一下侯府的精神面貌。
然后,小侯爷就可以拥有气派的仪仗,在领地里的适龄女青年面前尽情炫富了。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赵启明咬着果子,走在从正厅到后院的路上,偷偷笑出了声。
“启明兄~”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赵启明赶紧收敛笑容,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东张西望半天,却没看到人影。
“这呢。”那个声音又招呼了一声。
赵启明这次听清楚了,抬起头一看果然,有个人正坐在庭院里的柳树上。
他仔细辨认,很快就认出这个不速之客,是那天在魏其侯府里把他当成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的灌夫的长子,也就是灌英,此刻和他一样嘴里叼着果子,正坐在树杈上,朝他挥手示意。
“你怎么在这?”赵启明有点吃惊。
“见启明兄忙于应酬,想来定是分身乏术,小弟便在这侯府四处转了转。”
“然后你就转到树上去了?”
灌英嘿嘿一笑,从树杈上跳了下来,似乎功夫不错的稳稳落地,然后手里拿着苹果,朝赵启明挤眉弄眼的行了个礼,然后笑嘻嘻的说:“几日不见,启明兄真是越发硬朗了。”
啊呸,有说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硬朗的吗?
“你小子怎么回事?”赵启明表情怪异的看着灌英,觉得这小子今天很不不对劲。因为前几年在魏其侯府见面时,这灌英是礼数周全的让人想打他,而现在是吊儿郎当的让人想打他。
灌英又嘿嘿一笑,咬着苹果不说话了。
赵启明无奈,摊了摊手问:“也是来要瓷器的吧?”
“那倒不是。”灌英摇头晃脑,故作神秘,然后忽然凑到赵启明跟前,小声问:“不瞒启明兄,小弟这次前来,是为了半月之前,在小梅园,启明兄从小弟身上拿走的小册子。”
“小册子?”赵启明不解:“什么小册子?”
灌英给了赵启明一个猥琐的笑容,还挤了挤眼睛。
这让赵启明的脸色顿时变得奇怪,心说该不会是春宫图之类的小黄书吧?
“启明兄拿走这小册子已经半月。”灌英咬了口果子,一脸贱笑:“虽说这小册子中美人如云,花样繁多,但毕竟是解闷的小物件,启明兄可千万不要玩物丧志,早早迎妻纳妾才是正途。”
还真他妈是春宫图小黄书啊?
赵启明有点无语,看灌英的表情也不一样起来。
原来这才是这小子的真面目,当着长辈的面礼数周全的让人想打他都是装出来的?
“不知启明兄何时将小册子归还?”
“我哪知道。”赵启明有点不爽的背下了这个‘浏览并转阅淫/秽制品’的黑锅,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看过啊,于是撇了撇嘴朝灌英说:“等回头我去找找吧,找到了之后就派人给你送去。”
“启明兄该不会是不想还了吧?”灌英大吃一惊,甚至踉跄退后了两步,然后忽然又露出笑容,一脸大度的说:“不过我们毕竟是好兄弟,不想归还也没什么,拿白瓷交换即可。”
赵启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在这家伙脸上。
感情绕了半天还是为了要瓷器啊。
而且人家都带着礼品来的,这家伙倒好,拿小黄书交换。他妈小黄书值几个钱,老子的瓷器现在可是足以比拟和田羊脂的宝贝,想拿一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小黄书交换,还要脸不?
“我说……”
“听说启明兄的瓷器在京城中很受追捧,小弟拿上几件去讨长辈欢心也好。”灌英赶在赵启明说话之前,行了个礼,然后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就便宜了启明兄这次吧。”
“便宜我?”赵启明瞪大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刚刚面对众纨绔时的他自己。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居然还有比他更不要脸的。
“小弟这就去找钱管家,告辞。”灌英丢下这话,撒腿往外跑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但赵启明依稀能听到这家伙的笑声。
臭不要脸啊。
赵启明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完全没想到彬彬有礼的灌英,原来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和这家伙的关系在那,两家还是世交,就由着他占点便宜吧。
这么想着,赵启明也懒得去管,自顾回到了后院。
而此时,整整一天所收获的礼品,已经按照吩咐,全部送到了客厅里。
赵启盘腿坐在地上。旁边跪着的细柳兴奋的打开一个个礼品盒,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交与赵启明过目。然后不仅仅是细柳,赵启明也无法再矜持下去,抱着一堆礼品笑出声来。
“快告诉我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细柳也一脸兴奋:“奴婢也不清楚,但肯定值很多的钱。”
“比之前被我打碎的青瓷值钱不?”赵启明拿出一块玉璧,朝细柳晃了晃。
细柳猛点头:“之前的青瓷只值几千珠,这块玉璧肯定要比青瓷贵。”
“妈呀,发财了。”赵启明大叫一声,抱着玉璧满地打滚。
细柳也因为太过高兴,斗胆拿起了其中一颗“猫眼”,拿在手里打量来打量去。
这才是地主家该有的生活啊。
赵启明哈哈大笑,指着细柳手里的那颗猫眼说:“这颗,就送给你了。”
细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猫眼扔了出去,赶紧伏在地上,然后一脸惊恐的朝赵启明说:“奴婢不敢,这太贵重了,钱管家会责罚奴婢的。”
赵启明想想也是,自己好像太暴发户了点,一次给这么贵重的东西,容易被人误会成自己包养了未成年,于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就在这些礼物中选一样你喜欢,但又不那么贵重的。”
细柳这才点了点头。
“另外,这些礼品之中有很多都是摆件,放在库房里落灰可不好。”赵启明豪气的大手一挥:“既然这样,就给我全部摆上,把咱们这后院里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换掉。”
“恩。”
什么叫暴发户,这就叫暴发户。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第一天。
等接下来两天,更多自以为找到门路的“关系户”登门,礼品肯定会大大的有。
而第二批瓷器目前还有两百多件,足够应付一段时间。
看来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忙碌啊。
大概会收礼收到手软吧?
赵启明很高兴。
除了用瓷器换来这么多好东西之外,他更憧憬瓷器的长远未来。
而这其实也是他今天送出那么多的瓷器的原因。
因为新的产品有了名气,必须要更大程度的刺激市场。说白了就是让纨绔们免费宣传的意思。就好像魏其侯意外的让瓷器时尚席卷整个长安城一样,这无疑是最好的一种营销方式。
看来白瓷果然有着辉煌的市场前景啊。
赵启明想了想,决定认真对待瓷器的生意。
于是他大手一挥,让细柳来研磨。因为他要开始亲自设计新作坊了。
有这样的一群手下,作为老大的赵启明觉得很有面子。
这才是充满威仪的大汉东亭侯府啊。
不过赵启明正自豪着呢,忽然之间,正厅的偏门突兀的传来一声惊呼。
赵启明和静安公主同时看去,发现几个丫鬟从偏门跑走了,留下其中一个丫鬟摔倒在地上,见已经被发现,赶紧跪了下来。赵启明仔细一看,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丫鬟细柳。
这就让人感觉有点尴尬了。
你说你们把人家长公主当成长颈鹿一看围观也就罢了,居然还因为围观摔倒在人家长颈鹿的面前。这上一秒还是人才辈出的东亭侯府,这一下就成了组团到动物园参观的东亭侯府了?
真是给侯府抹黑啊。
威仪的侯府门风瞬间荡然无存了。
赵启明有点无语,狠狠瞪了细柳一眼。
结果细柳有点惶恐的看了看身后,然后惊恐的脸上,多了些委屈。
长时间的相处,这让赵启明大概能读懂这丫头的意思,因此很快明白,刚才跑掉的肯定应该是后院那群丫鬟,不管有意无意,总之细柳被她们推了出来,于是就这样在公主面前失了礼数。
看来,这丫头又被欺负了。
这么想着,赵启明无奈给了细柳使了个眼色,让这个丫头赶紧去跟静安公主告罪。
可这丫头却好像很害怕静安公主一样,缩了缩脖子不敢过去。
于是赵启明又狠狠瞪了眼过去。
可他却不知道,这眼神的一来一回,静安公主在旁边看的真真切切,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等两个人眼神交流的差不多,而细柳终于过来告罪的时候,她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年多大了?”静安公主在细柳开口之前问道。
细柳跪坐在静安公主面前,赵启明的身后,有点害怕的回了句:“回长公主,奴婢十五。”
静安公主笑着点了点头,把细柳叫到自己面前,稍微打量了一下,然后朝赵启明说:“看着是瘦弱了些,但五官俊俏,身段也不错,等过两年身子长开些,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了。”
赵启明其实没明白静安公主的意思,见人家又夸自己手下,正傻乎乎的朝人家笑呢。
这让静安公主有点无奈,但也没有继续纠缠,反而是取下了手上的一个翡翠镯子,然后拉起细柳,亲自给这丫头戴上,然后打量了一下,笑着说:“这皮肤白得,比我更配这翡翠。”
细柳傻乎乎的看看自己的手,又有点发愣的看向静安公主。
“送你了,下去吧。”静安公主松开了细柳的手。
这让细柳忽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完全就没料到静安公主会送给她东西,而且还是她刚才险些冲撞了静安公主的情况下。这丫头本来就不够用的脑子瞬间更加不够用,于是只能惊恐转过头,向赵启明求救。
赵启明其实也没想到静安公主会送细柳东西,也闹不清楚原因呢。但仔细一想,这静安公主是个爽快人,说了要送就肯定不喜欢再推辞,于是他便朝细柳说:“还不快谢谢长公主?”
细柳稍微愣了愣,然后转过头来,跟静安公主道了个谢,最后从侧门跑了。
之后的时间里,静安公主跟赵启明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没过多久就要告辞离开。
不过当赵启明将静安公主送到门口的时候,静安公主忽然想起什么,站在后附大门口,朝赵启明说:“等你的新作坊投入生产,不麻烦的话,替我准备一批瓷器,到时我派人把定金送来。”
夏日炎炎,这是一个万物生长的季节。
赵启明跪坐在地上。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样的姿势在平时只有一个场合需要用到,那就是上坟。但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之后,就好像“每天都过清明节”,只要是出来见人,他就必须得保持跪坐。
此时,除了赵启明之外,客厅 还有另外一个老头跪坐在他对面。
这老头宽袍长衣,胡须花白,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像街边给人看手相的老骗子。但说起身份,老头其实是这家里的管家,此刻正按照惯例,手捧竹简,向赵启明做着汇报工作。
至于赵启明,他现在的身份,是西汉年间,汉武帝当政时的诸侯。
更准确来说,他的封号是“东亭侯”。虽然只是“列侯”之中比较低级的“亭侯”,但这也是他老子参与平定“七国之乱”,在“周亚夫”和“窦婴”那样的猛人手底下用命拼出来的。
可“老侯爷”运气不好,带着满身伤疤下了战场,刚被先皇封了爵位没几天就挂了。偏偏赵启明的母亲也死去多年,没有给他留下弟弟妹妹,于是以前的“赵启明”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第二代“东亭侯”。
小侯爷,大领导。
刚刚知道自己身份的赵启明有点小鹿乱撞。
因为他这辈子当做最大的官是中学时的化学课代表。他还记得当时一个漂亮的女同学,因为没有做作业而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他脑子一热就替女同学隐瞒了过去。回想起来,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权与色”的交易。
但他并不以为耻,还打算励精图治,发奋图强,争取早日当上班长,进行更多的权色交易。只可惜女同学没交作业的事情最终被老师发现,他的仕途生涯也随之胎死腹中。然而相比起丢掉官职,真正让他伤心的是,那位女同学再也没拉过他的袖子。
但现在居然成了侯爷!
这得多少姑娘抢着拉自己袖子,多少姑娘抢着跟自己撒娇啊。
赵启明有点乐不思蜀,对自己的身份当然十分满意。
所以此刻,他正认真的听取老管家汇报着近期封地的情况。
老管家姓钱,今年已经五十“高龄”,据说多年前也是老侯爷的“门客”。因为在侯府内资历最老,而且还是一手带大赵启明的人,所以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包括赵启明也是一样。
老头比较严肃,平时总板着张脸,跟谁睡了他闺女一样,让不想成为他女婿的人都不想和他交朋友,并且老头说起来话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夏天的数学老师”,慢条斯理,一开口就让人昏昏欲睡。
而现在这老头已经抱着竹简念了快半个时辰。
要不是赵启明想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自己封地内的情况,恐怕早就宣布散会了。
“钱先生。”赵启明终于打断了钱管家,主要是他因为听不懂那么多的“知乎者也”。
于是,钱管家念经一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下课的铃声响起,赵启明旁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苏醒了一样,手脚利落的为赵启明和钱管家重新上茶 。甚至,门外树上的知了也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样,重新开始吱哇乱叫。
看来钱管家有催眠整个世界的特异功能啊。
赵启明很佩服,然后用商量的口气朝钱管家说:“您也知道,我几天前摔伤了脑袋,醒来之后很多事都记不得了,所以关于封地内的事务,您看是不是先让我了解个大概,再说其他?”
钱管家抬了抬眼皮,看了赵启明一眼,似乎觉得有理,于是放下竹简,跪坐着还不够,又朝赵启明抬起双手行了个礼,然后缓缓说:“是老臣思虑不周,小侯爷若有什么想问的,老奴回答便是。”
赵启明赶紧回了个礼。
他最怕这个。
本来嘛,和大他一个辈分的人对着跪也罢了,坐而论道,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只当是去学习日本剑道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老心不老的高龄师兄。可这动不动就拜的习惯那就真的很让人困扰了。
毕竟,你总不能把老爷子想成是黄道吉日和你夫妻对拜的新娘子吧?
“第一个问题。”赵启明直奔主题:“我的封地有多大?”
钱管家看了赵启明一眼,似乎有点意外赵启明连这也忘记了,但他还是如实回答说:“小侯爷的食邑有两个村子,有良田六百余亩,口一千人,自老侯爷受封‘就国’之日,无增亦无减。”
“就只有两个村子?”赵启明有点失望,他昨天已经听说这是在长安周边,但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封地居然这么小。就这几百户佃农,想造反都凑不齐一个团吧?
难道说自己如果真的要谋朝篡位,只能以“连长”的身份去攻打长安?
“地方虽不大,却是极好的封地,连魏其侯都在这附近购下了产业,静安公主的食邑也在不远的二郎庄上。”钱管家仍然面无表情:“老侯爷当年能被封在这里,足以说明先皇的重视。”
听到这话,赵启明稍微平衡了一下,毕竟村官再小也是干部,封地再小也是诸侯嘛,所以他又重新燃起希望,再次期待起来的问了一句:“那是不是说,封地内的人基本都归我管?”
钱管家捋了捋胡须,继续一张严肃脸,慢条斯理的解释说:“小侯爷在封地内并没有‘治民权’,但凡牵扯到百姓的具体事务,都由‘内史府’统一管理,长安城外的各郡国,情况也是如此。”
“治民权都没有?”赵启明挑了挑眉,有点不高兴。
因为没有治民权,就意味着他不能用“老子就是王法”这种霸气的台词,去强迫封地内的适龄女青年成为他的老婆,他只能用“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这种不要脸的鬼话,去忽悠少数脑子不好的适龄女青年落入婚姻的骗局。
无疑,后者比较无耻。
而他是一个高尚的人。
“虽然没有治民权,但土地尽归侯府所有,所以牵扯到此类事务,仍由小侯爷说了算。”钱管家似乎看出了赵启明的失望,于是补充了一句:“另外,佃户每年上缴田租,也将作为食邑,归侯府所有。”
赵启明点了点头,其实仔细想想,只要能收钱也不错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又问了问关于侯府内部的情况。
钱管家告诉他,这侯府里有丫鬟、家丁,以及护卫,总共四十五人。全部围着赵启明一个人转。因为侯府除他之外,再也没有姓赵的人。甚至是侯府之外,赵启明也没什么宗亲长辈。只是老侯爷有些远房亲戚,早些年来长安投奔,现在已经安定下来,做些小生意糊口,至于老夫人那边,早已经多年不曾来往。
这无疑让赵启明很满意。
除了被那么多人伺候以外,没有什么亲戚这个发现,也很让他庆幸。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古代人动不动就株连九族的习惯实在有点太过于凶残,有可能昨天你还组织家庭成员,忠君爱国得不能再忠君爱国,今天却要因为你二叔他大舅突然谋反,导致几千公里之外吃着火锅唱着歌的你被砍掉了脑袋。
所以说,在这个年代,尤其是贵族阶层,亲戚少其实是件好事。
而钱管家紧接着告诉赵启明,除了爵位之外,他没有其他的官职。对他来说这更是好事。
因为仔细说来,东亭侯这样的身份就已经不错,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类型,天塌下来有姚明去顶,遇到洪水也是郭敬明第一个被淹死,只要不作死就可以优哉游哉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而且这个年代,不大可能出现一位爱吃红烧肉的少年,带着农民阶级喊出“打地主、分田产”的口号,所以只要自己不要想着以连长的身份去攻打长安,作为地主几乎没有任何职业风险。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参与到朝局中去?
躲在这乡下地方,苟且偷生的当个土皇帝。反正有钱有地有家产,过着“早餐豆浆买两碗,一碗喝掉一碗倒在小朋友的头上”这种既有钱又嚣张的生活,即使什么也不做都能过的很好。甚至要实在无聊,还可以娶上几个老婆,从此过上荒淫无道的生活。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啥?”赵启明扭过头,大吃一惊:“七件?”
“灌公子说魏其侯有一套八件的茶具,灌将军十分羡慕,但不能和魏其侯相提并论,于是就勉为其难的拿走了一套七件的茶具。”钱管家如实相告,但连他老人家说到这里也是无奈。
显然,灌英那家伙都臭不要脸到骗到老管家那去了。
真是没下限啊。
“那我回头一定跟他要二十块冰砖!”赵启明咬牙切齿,不过咬完之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口腔的颜色,于是重新拿起铜镜,一边打量一边问:“对了,京城中现在对白瓷的评价怎么样?”
“大量青瓷滞销,稍有身份的富贵人家,都在等着下一批白瓷。”钱管家说到这里心情十分不错,但老头不愿意表露出来,仍然一副赵启明不要骄傲的样子:“最近也有许多人来询问。”
“问下一批白瓷什么时候出来?”
“老臣散布了一些消息,说白瓷很快就有新的作坊,到时候的产出,足以供应整个长安城。”钱管家捋了捋胡须:“这样一来,不仅是官宦人家,就算是稍有身份的人,也打起了主意。”
赵启明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啊,以前只有托关系才能从我这找到白瓷,可能找上我这条关系的毕竟是少数人,咱们的瓷器要面向更多人,就必须让人知道,白瓷是很多人都可以买到的。”
“另外,不知库房中所剩其余一百件白瓷,小侯爷打算如何处理?”
“等过几天放出去,就在李老板长安城的铺子里卖。”赵启明扣着自己的舌头,口齿不清的说:“一方面是让人知道以后瓷器在哪买,同时也是为了在第三批瓷器问世之前保持适当热度。”
钱管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了,新作坊建的怎么样了?”
“从西乡亭伐来的木料已经运来了,现在工地上已经筑基完成,有了雏形。”钱管家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朝赵启明问:“最近有很多乡亲围在工地四周议论,老臣宣布了招工的消息。”
“大家的反应呢?”
“很高兴,尤其是那些本就想学手艺的年轻后生,很多都开始找人打听。”
“那就好。”
钱管家点了点头。
赵启明忽然放下镜子,扒开嘴巴,朝钱管家问:“您看我这舌头是不是绿的有点吓人?”
钱管家还真被这吊死鬼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过老管家毕竟是老管家,跟着老侯爷捅过马前卒,砍过伙头兵的人物,很快就恢复镇定,然后缕着胡须说:“小侯爷是该少吃些刨冰了。”
“我哪知道那些果肉染色这么厉害,这才两天的功夫就给我搞成这个样子。”赵启明失落的放下手,撇了撇嘴说:“不过把刨冰当水喝也的确不是个好习惯,看来以后是得少吃一点了。”
“合该如此”钱管家笑着点了点头。
正午。
清风吹向农田,金黄的小麦如同海浪般起伏。几个正在通渠引水的佃户直起腰来,向天空中张望。一只孤雁飞过,在麦田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懒散的朝远处飞走。
距离东乡亭不远的河边,赵启明正扛着鱼竿,咬着果子,行走在河堤上。
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河堤有几处塌方的地带。许多碎石成为天然的台阶,可供行人上下,逐渐成为通往河边的捷径。
赵启明熟练的走了下去,顶着烈日在河边行走片刻,最终停在了一颗柳树下。
清晨。
庭院中的柳树下,一位身着劲装的武士正仗剑而立。
忽而风起,几片柳叶飘落。
树下的武士猛然抬头,如惊鸿般跃起,舞出一个剑花。眨眼间,两片柳叶被剑光绞碎。紧接着,武士一个回身,长剑如蛇般再次击出,竟有五片柳叶被洞穿,串在那颤鸣不止的剑身之上。
万千的柳枝在荡漾。
此时风停。
再看那树下的武士,已经恢复站立,正将那长剑横在眼前。
他目光深邃,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拭剑,那五片被洞穿的柳叶,便一片接一片飘落。
一片寂静。
远远围绕在四周的丫鬟们早已经被武士的英姿所折服,一个个双手合十,呼吸急促。
赵启明也呆住了。
此时的他正坐在门槛上,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他原以为武士所谓的舞剑,和公园里的大妈们耍的太极剑是一个意思,还打算边吃豆腐脑边看呢,结果那武士居然这么快就完事,而且真的有那么两下子,不用特效也像极了武林高手。
真帅啊……
掌声响起。
围观的丫鬟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心神荡漾,脸红心跳,激动的鼓掌。
甚至就连坐在赵启明旁边,膝盖上放着一碗豆腐脑,正空出手来用丝帕替赵启明擦嘴的细柳,也扭头看着武士,露出了满脸崇拜的表情。看来这丫头也有江湖英雄的内心情节啊。
这就让赵启明有点不爽了。
这侯府居然有人比他更帅。
这简直不能容忍!
不知道丫鬟们都跟小侯爷签了卖身契,都属于小侯爷的私人财产吗?
狗胆包天的在这耍帅,把丫鬟们撩拨的脸红心跳,简直大胆。
看来以后得下发文件,明文规定侯府里的丫鬟们,春心只能为小侯爷一个人荡漾!
“好好吃饭。”他拿开细柳替他擦嘴的手,表情不满
小丫头弱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低下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着豆腐脑。
赵启明这才满意,远远的看向那武士,调戏一样挤眉弄眼,问了一句:“表演完了?”
那武士自从细柳开始吃那碗豆腐脑的时候,就“咕咚”咽了咽口水,听到赵启明说这话,一溜烟就跑了过来,先抱了抱拳,然后一脸讨好的说:“臣下献丑,小侯爷若看的满意,再赏臣下一碗豆腐脑,臣下一定感恩戴德。”
远处的丫鬟们的掌声戛然而知,一个个目瞪口呆。
赵启明却并不意外的撇了撇嘴。
别看这家伙耍起剑来很帅,其实本质上是个毫无尊严的吃货,今天早上已经偷偷吃了三碗豆腐脑还不够,居然还想吃第四碗,被他拒绝之后表示要为小侯爷耍剑,但求再吃一碗豆腐脑。
赵启明忽然有点同情一下这家伙的师傅。
老人家倾囊相授,给了这家伙一身武艺,这家伙却拿来换豆腐脑。要是老人家泉下有知,一定能给当场气的活过来,把这家伙打一顿,然后又因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再次一命呜呼吧?
那可真是死去活来啊……
“你叫啥来着?”赵启明问。
武士看着细柳那碗豆腐脑,眼睛直勾勾的,不停咽口水,弄得细柳害怕的一个劲往赵启明后面躲,他还伸长脖子,心不在焉的朝赵启明抱了抱拳说:“臣下秦文,是小侯爷的护卫。”
赵启明点了点头:“你学习武艺多久了?”
“臣下四岁习武,如今已经二十年。”
赵启明撇了撇嘴:“那你会独孤九剑不?”
秦文的视线这才转移到赵启明身上,茫然的摇了摇头说:“臣下不曾听说过此剑法。”
“连独孤九剑都不知道啊。”赵启明大惊小怪,故意大声说出来,让那群丫鬟听到。
秦文还真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惭愧的朝赵启明抱了抱拳,然后暂时忘记了豆腐脑一样,像个好学的小宝宝,认真的朝赵启明请教:“是臣下浅薄了,不知这独孤九剑乃是哪一派剑法?”
“华山派!”
秦文眨了眨眼:“华山派?”
“你连华山派都不知道?”赵启明瞪大眼睛,一脸中国人不知道anglebaby的表情,从头到下的把秦文打量了一遍,然后十分嫌弃的说:“那这么说的话,你肯定不知道第八套广播体操把?”
“第八套广播体操?”秦文瞪大了眼睛。
赵启明一脸鄙夷,懒得解释。
秦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请教。
可在赵启明鄙视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问下去,只觉得无比惭愧,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裤裆。
这样一来,远处的丫鬟们开始了窃窃私语。细柳看向秦文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崇拜。
赵启明表示很爽。
“咳咳。”钱管家的声音传来。
赵启明扭头一看,发现老头正站在远处,背着手面无表情望着那群窃窃私语的丫鬟。
这下丫鬟们也顾不得讨论了,纷纷朝钱管家行了个礼,然后一溜烟的化作鸟兽散。
于是钱管家又看向赵启明。
细柳有点害怕,偷偷扯了扯赵启明的袖子。但赵启明也怂啊,上次像这么坐在门槛上,硬是被钱管家抓住说了半个时辰,这下又被逮了个正着,他可不想再被老头教训孙子一样数落。
“回头再跟你讲第八套广播体操,豆腐脑厨房里还有,自己去要。”赵启明低声朝秦文嘱咐了一句,讪讪的朝钱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拉起抱着那碗豆腐脑的细柳,一溜烟跑回内院。
这下就剩下秦文还留在原地,因为实在太过突兀也不能就这么跑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貌似憨厚的咧着一嘴大白牙,上去打招呼说:“钱叔早,您今天气色真是不错,昨晚一定睡得很好吧?”
钱管家斜着眼睛看秦文,根本不理他的废话,面无表情的问:“刚跟小侯爷说什么了?”
“说第八套广播体操。”
“恩?”钱管家眉头一皱:“什么操?”
“晚辈也是刚刚听说,似乎是很高深的武艺。”秦文一脸惭愧的摇了摇头:“想来是晚辈孤陋寡闻了,竟还不如小侯爷精通武学,看来以后定要跟小侯爷好好学习才是啊。”
钱管家点了点头,表情舒缓了一些,慢悠悠的说:“小侯爷大病一场之后,的确是变化不小,虽然行为习惯让人捉摸不透,但的确是有所长进,起码不像从前老是去长安厮混,是好事。”
“而且还给我们做了豆腐脑。”秦文补充了一句,又咽了咽口水。
这让钱管家再次皱起眉头,不满的训斥:“就知道豆腐脑,厨房的老妈子跟我禀告过多次,说你一天要吃掉别人好几天的分量,弄得其他下人没得吃,总去厨房抱怨。”
听到这话,秦文貌似忠厚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没办法,豆腐脑太好吃了。”
钱管家冷哼一声,一甩长袖:“习武之人怎可贪图口舌之欲?你真是让老夫太失望了。”
秦文看着钱管家,好一会儿之后,指着钱管家的嘴角说:“您老嘴边豆花没擦干净。”
钱管家一愣,赶紧擦了擦,然后尴尬的咳嗽一声,瞪了眼秦文:“还不快下去。”
秦文一溜烟跑了。
尴尬的钱管家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背起手来,若无其事的去外院巡视去了。
在茫茫的非洲大草原上,刚刚成为狮子王的“辛巴”,为了向周围的狮群显示自己的力量与威严,会在自己的领地四周撸上一发,用自己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告诉周围的邻居这里的母狮子都已经被老子承包。
而刚刚来到这里,有了全新的身份的赵启明,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在心中酝酿。
他觉得有必要去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探望一下自己的子民。
于是头天晚上,他告诉钱管家,自己要外出巡视,请钱管家务必准备一下。
对此,钱管家十分重视,早早就让车夫擦亮马车,在侯府外恭候。甚至家里全部的家丁、护卫,也被他老人家全部招来,作为小侯爷的仪仗,此刻列阵在马车两旁,尽显侯府威仪。
而赵启明,已经穿上了最贵的衣服,戴上最大的一块玉佩,甚至平时纯粹是个当摆设的青铜剑也挂在腰间。这样的行头,在他那个年代,基本相当于宝马+LV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
要的就是这样的气派!
内院和外院的丫鬟们出来了,一直恭送赵启明到侯府门口,然后齐刷刷的匍匐在地。
钱管家和侯府的首席护卫,此时也垂手立在马车两边,等待着出发的指示。
这让赵启明十分满意。
他按了按腰间的青铜宝剑,甩起自己砖头一样大的玉佩,面容冷酷,缓步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
好像一瞬间成为整个宇宙的焦点,赵启明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自己的领地撸上一发 ,哦不对,是迫不及待的想去自己的封地里展示自己的威仪,让刁民们发自内心的嫉妒小侯爷的有钱,让适龄女青年们因为小侯爷的有钱而心神荡漾、花枝招展,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来拉小侯爷的袖子,来跟小侯爷撒娇,并把手伸进小侯爷的裤裆。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赵启明坐在马车上情不自禁露出自得的笑容。
不过,随着马车逐渐驶离侯府,他逐渐发现自己了一些问题。
首先,即使是马车上,他也仍然要保持跪坐的姿势,这让他有种被人抬着上坟的错觉,总感觉对不起列祖列宗。而且这个年代的马车,虽然不至于露天,但也只是有个类似于“华盖”的棚子,拦不住横冲直撞的飞虫,也挡不住清晨的阳光,很容易弄伤小侯爷白皙水嫩的皮肤。
但更加重要的是,马车似乎有点年久失修,虽然擦的锃亮,但很多地方都有掉漆的痕迹,看上去十分老旧。而且随着缓缓前进,车子的很多位置,都在发出吱呀~吱呀~吱呀的异响,就像“在外出差时入住五十块一晚的宾馆,大半夜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淫靡声音”,让人感觉十分的害羞。
为什么就不能换上一辆好点的马车呢?
而且再看拉车的两匹马儿,其中的一匹居然瘸着腿。
甚至列阵马车两旁的下人们,也有那么几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这样的仪仗真的是给小侯爷长脸,而不是给小侯爷丢脸吗?
赵启明有点不解。
走在马车旁边的钱管家似乎看出了赵启明表情的变化,尤其是当赵启明看着那匹有些瘸腿的马儿时,开口朝赵启明说:“小侯爷莫急,等秋天收上租子,老臣就去马市,为侯府换一匹好马。”
“换匹马这种事,还要等到收农业税的时候?”赵启明有点吃惊,于是侧着身子,小声朝钱管家问:“我还以为我很有钱呢,咱们不是堂堂侯府,有那么大的产业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钱管家听到这话,看向赵启明,然后不说话。
这让赵启明一愣:“什么意思,是我把侯府搞成这样的?”
钱管家朝赵启明行了个礼,然后说:“怪老臣没有管束好小侯爷。”
“这不还是因为我吗?”赵启明想起昨天从细柳口中得知,自己虐/待下人的事情,隐约觉得以前的“赵启明”可能是个品德败坏的家伙,于是朝钱管家问:“我该不是个败家子吧?”
钱管家又朝赵启明行了个礼,然后慢悠悠的说:“小侯爷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恶习,只是偶尔去去风月场合,养了几个舞女、心情好了与几位相熟的小侯爷赌上几局,最多也只是输上几万钱而已。”
赵启明目瞪口呆,这个年代的人说话还真是够委婉的啊。
家里的马车都烂成这个样子,家丁都没有像样的衣服,一家之主不好好过日子,还要去包养什么舞女,输上几万钱,这还叫没什么恶习?简直就是电视里提着鸟笼调戏良家妇女的二世祖嘛。
他忽然觉得很丢人。
再看自己的仪仗,哪里还有半分威风可言,简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赵启明叫停了马车。
包括老管家和护卫在内,所有人都看向赵启明,表情疑惑。
“都这样了还去耍威风,这不丢人现眼吗?”赵启明站了起来,走下马车,四下看了看,然后指着路边的一处荒草丛生的高地说:“上去远远的看一下就行了,今天咱们不进村。”
钱管家领命,带着两个护卫,跟随赵启明走上了高地。
风景不错。
蓝蓝的天空,清风徐徐,一望无际的田野,隐约可见劳作的人。
在赵启明那个年代,他因为基层公务员的身份,常常去农村调研。眉清目秀的大姑娘见了不少,山清水秀的风景也看过很多。但真要比起来,眼前的田园风光,因为没有中国/移动的信号塔,和国家电网的高压电线,一览无余全是山河、人家,这才算是真正的诗情画意。
似乎空气都带着甜味啊……
赵启明/心情不错的蹲了下来。
这种庄稼汉的动作让钱管家有些困惑。
“对了钱先生,那条河叫啥?”赵启明抓了根狗尾巴草,指了指远处。
钱管家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顺着赵启明所指的方向眺望,然后解释说:“是泾河。”
“那我的封地在哪?”
“以河为界,到北边的小丘陵,都是小侯爷的封地。”
“这么大?”赵启明有点吃惊,无意识的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都种的是什么东西?”
“麦。”钱管家有点意外赵启明居然问起这件事,看着赵启明回答说:“家里劳力多的愿意种麦,也有小户愿意种粟、豆,甚至是细菜,但多数的产出主要还是麦,长安周边都是如此。”
赵启明点了点头,他以前在基层工作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扶贫项目。
因地制宜无非是最好的方式。
而关中一带,无论从气候还是水土来说,种麦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赵启明指了指自己和老管家所站的这处小山坡:“就没想过种点经济作物吗?就像这块荒地,好歹也有十几亩,虽然种粮食不大可能,但与其长着杂草,为什么不种点果树?”
“经济作物?”钱管家有点搞不清这个名词,但赵启明的意思他明白,于是解释说:“这块地荒了很多年了,倒也不是没想过种东西,但试过很多次,这里种不了东西,杂草都长不高。”
“杂草都长不高?”赵启明有点奇怪:“为什么?”
钱管家指了指脚下:“白泥。”
“白泥?”赵启明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您说的是观音土吧?”
“观音土?老臣没听过。”钱管家又指了指这块荒地的不远处,一块裸/露出来的小坑洞:“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没闹过饥荒,但听附近的老人说,每到灾年,这里的白土能救命。”
赵启明点了点头,虽然这时候还没有观音土的叫法,但他的确听说过观音土能吃的传闻。
不过他隐约想起,这观音土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很大的作用。
至于具体是什么作用,他暂时没想起来。
做扇子上瘾了。
赵启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扇子这东西有这样的兴趣爱好。
起初,钱管家对他明做扇子的事情意见很大,多次提醒他不要玩物丧志,但被赵启明赠送了一柄羽扇之后,老头就喜欢上这小玩意儿,没事就眺望远处,羽扇轻摇,看赤壁火海,而且还很喜欢在对下人训话的时候用羽扇指人,很有“妖孽看招”的架势,看起来有点帅呆,搞的厨房老妈子们一个个春心荡漾,老管家也再没有拿扇子的事情来教训过赵启明。
细柳同样也很喜欢团扇。
圆润的扇形,透明的绫罗,小巧精致,让小丫头爱不释手
尤其是在她自作主张,在扇柄上加了“红穗”做装饰,得到了赵启明的夸奖之后,小丫头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一连做了好几种颜色的“扇坠”,几乎每天都要换上新的颜色挂着,而且一有机会就替赵启明扇风,大眼睛眨来眨去的看着赵启明,想让赵启明夸她女红好,而赵启明倒也识趣,每次都会赞赏几句,之后小丫头就会心满意足的又站在一边,拿着团扇爱不释手的把玩,让内院其他几个丫鬟十分羡慕。
倒是赵启明,在玩了羽扇几天之后,慢慢就失去了兴趣。
因为钱管家比他更有诸葛亮的气质,好几次他羽扇轻摇的走出内院,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同样羽扇轻摇、在老妈子们的尖叫声走过的老管家,顿时高下立判,让他感觉十分自卑,于是就干脆放弃了羽扇。
他开始研究其他种类的扇子,比如檀香扇。
这是一种类似折扇的设计,区别在于折扇要用纸,檀香扇不用,却同样能拥有重叠、展开的功能,而赵启明就喜欢这种打开扇子时“啪”的那一声响动,和那一瞬间的帅气。
他觉得如果能做出来的话,一定能压过钱管家,重新成为侯府最帅的男人。
可檀香扇毕竟不像羽扇和团扇那样简单,想要做出来还需要好好设计一下。
于是这天午后,赵启明一边趴在地上享受着细柳扇来的凉风,一边努力回忆檀香扇的性质以及制作办法,拿着毛笔往竹简上画图。
天气已经十分闷热,门外的知了也叫的慵懒。
细柳打扇子的频率慢了下来,有点昏昏欲睡。赵启明也因为趴着的姿势倦意袭来。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下人的喊声。
“去问问什么事。”赵启明打着哈欠,清醒了一些。
于是,细柳揉了揉眼睛,放下扇子跑出去询问。
等着丫头回来禀告,赵启明才知道,是陶瓷作坊“开窑”了。
这让他瞬间清醒,立即爬起来跑出院子,可找到禀告的下人询问,下人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说开窑之后,他就回来禀告,而作坊里的几个工人,都在一个劲的吱哇乱叫。
这个描述太抽象派了,让赵启明十分困惑。
因为如果是失败了的话,工匠们肯定会唉声叹气,吹胡子瞪眼,再骂一句“小侯爷傻/逼”,但如果成功了的话,也应该是兴高采烈,击掌欢呼,然后手拉着手一起去大保健庆祝才对啊。
吱哇乱叫又是个什么反应?
被广东人蘸着酱油生吃的老鼠幼崽吗?
赵启明不明所以,踹翻了话都说不清楚的下人,匆匆离开侯府,往东乡亭而去。
等到了地方,他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误会了禀告的下人。
因为工匠们的确是在吱哇乱叫。
烈日下的院子外,许多佃户在指点围观,但这些人满脸茫然,互相讨论,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所以被吸引过来,实在是因为院子里的工人太过扰民,蓬头散发不说,还吱哇乱叫。
没错,就是吱哇乱叫。
当赵启明扒开众人,进入到院子时候,几个工匠又蹦又跳,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再加上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这样子简直就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越狱成功的神经病。
“小侯爷!了不得了!”一个工人发现了赵启明,一个健步冲了过来,竟然都忘了行礼,激动得嘴巴也在哆嗦手也在哆嗦的指着火窑说:“瓷器,烧出了瓷器!我们烧出了瓷器啊!”
“成了?”赵启明一愣。
他可没想过居然一次就能成功,于是有点不敢相信的来到了火窑前。
仔细一看,在火窑的另外一边的阴凉处,也就是被吱哇乱叫的工匠们包围的地方,正摆放着他之前所要求烧制的一应器具。包括几个巨大的花瓶,和成套的碗碟,甚至还有一些小的饰物。
而这些东西都是明晃晃的白色!
看来的确是成功了。
赵启明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成了就成了,激动一下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吱哇乱叫?
赵启明表情怪异的看向几个工人。
结果他发现,几个吱哇乱叫的工人,不停蹦跳的同时,都捂着自己的手。而他们的手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水泡。再一看那些刚出窑的瓷器,洁白的瓷器表面,赫然有几个黑手印存在。
“你们该不会拿手去摸刚出窑的瓷器吧?”赵启明指着一个工人的手问。
工人呲牙咧嘴,不好意思的讪笑。
赵启明有点无语:“拜托你们专业点好不好,那么高的温度,不知道会烫伤?”
“这可是瓷器啊。”一个满手水泡的工人指着那一堆白瓷,满脸的激动:“而且还是从没出现过的新瓷器,别说我们几个,就算是长安城最好的工人,看到这么好看的瓷器,也肯定要往上扑。”
“对啊小侯爷,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我们都没想过这辈子能烧出这样的东西。”又一个工人诉说此刻激动的心情,但这个工人和其他工人不一样,别人都是满手的泡,他是满嘴的泡。
看这意思他是抱着刚出窑的瓷器就啃?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过赵启明很满意这种反应,斜着眼睛看着几个工人说:“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烧吗?”
几个工人一愣,停止了吱哇乱叫,然后对望一眼,纷纷露出干笑。
成功装完逼的赵启明很得意。
他绕开几个工人,蹲在那些瓷器面前,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说实话,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首先颜色就不够正。因为真正的白瓷,是乳白色的,而这些白瓷的颜色偏暗,更像是米白。这大概是含铁量的问题,问题应该出在原料的筛选上。
另外这些瓷器表面的光泽度也不够,而这当然是上釉的问题。
不过,尽管有些不如人意,但跟这个年代的所谓“瓷器”比起来,那简直是嫦娥妹妹和芙蓉姐姐的差距了。
而这一点,从干了几十年陶艺的工人们,居然失态到往刚出窑的瓷器上摸也能看得出来。
所以总的来说,赵启明还是很满意的。
他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钱管家和李老板,似乎也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的来到了院子里。
“啊?”赵启明回头看了看跳石桥,也觉得自己那么快就跑过来,的确让人有点吃惊,但他并不打算告诉静安公主自己下基层的故事,所以他赶紧说:“侥幸,侥幸,主要是看到长公主,有些迫不及待,跑的比较快而已,其实刚才差点摔到河里。”
“哦?”静安公主笑容玩味,似乎抓住了“把柄”,饶有兴趣的文赵启明:“东亭侯看到本宫,有什么可迫不及待的?”
完蛋,原本只是句恭维的话,放在这个年代居然有点像耍流氓。赵启明想打自己一巴掌,于是赶紧解释说:“是迫不及待的想跟静安公主请安,也有点害怕静安公主不小心摔着。”
“这么说,倒是东亭侯有心了。”听到这话,静安公主和之前一样笑看了赵启明一眼,没有拆穿。
“应该的。”赵启明松了口气,绕过话题朝静安公主问:“对了,长公主怎么在这?”
“刚去了趟二郎庄。”
赵启明忽然想起,钱管家说东亭侯的隔壁就是二郎庄,而二郎庄又是某位公主的封地,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奇的说:“原来长公主和我是邻居?”
“邻居?”静安公主似乎很意外这样的称呼,但她并不反感,只是笑着解释说:“只是先皇封的食邑在二郎庄,早些年在庄子上有个外宅,平时偶尔过来住几天而已。”
“这样啊。”赵启明点了点头,然后随口客气了一句:“那公主要不要到我府上坐坐?”
静安公主似乎知道赵启明只是随口一说,但偏偏笑着说:“好啊,刚好我也渴了。”
赵启明稍微愣了愣,他的确只是客气一下,但主要是不认为长公主会愿意去他那破侯府,所以静安公主同意之后他稍微愣了愣,然后很快就高兴起来说:“太好了,那我们这就走吧。”
“你且先回去。”静安公主笑看了赵启明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的马儿,别有深意的赵启明说:“我慢些走,大概一炷香后到你府中。”
赵启明有点不解为什么不一起走,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公主登门是件大事,跟“隔壁大婶来我家借煤球”可不一样,就算人家公主不介意,但若是东亭侯府准备不周,失了礼数,那也是落人把柄的事。
这么想着,赵启明对静安公主更有好感,于是赶紧朝静安公主行了个礼说:“那我先走一步,公主请小心。”
静安公主点了点头。
于是,赵启明飞奔而去,比之前更加矫健的经过跳石桥。
静安公主看着他羚羊一样的背影好一会儿,轻笑一声,才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东亭侯府。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厚重的“吱呀”声,听得人浑身别扭。
但钱管家却十分激动。
老头目睹了东亭侯府的兴衰,至今仍然记得,这朱红大门第一次开启,是老侯爷受封就国之日。而从那以后,侯府再也没有迎来更重要的场合,也再也没有接待过真正意义上的贵客。
现在,这朱红大门再次开启,居然要迎接一位公主。
那可是公主啊。
堂堂刘氏宗亲,当朝皇帝的亲姐姐。
别说是一般的侯爷、将军了,就算是有着外戚身份的魏其侯,也远不如静安公主尊贵。
钱管家激动了。
但下人们比他更激动。因为前几天接待了半个京城的达官显贵,他们就觉得已经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结果一不留神来了位公主,这岂不是说以后就成为了伺候过皇亲国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