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不要了,宴会也不参加了,宋凉音拖着满身疲惫,拉着丫鬟橙花跑回城。
回到相府,直奔书房。
才进前院,迎头撞上一个穿嫣红软绫的艳丽女子。
“欸,凉音?你这是……”
宋凉音咧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二姨娘,天大的喜事!我老头呢?在不在书房?”
她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脸上的妆也花了,发髻一瞧便是草草梳就的。
二姨娘什么场面没见过,一看便知,这是叫人蹂躏过了。
她脸上带着窃笑,引颈压低声音窃问,“怎么的?你这是……成了?”
宋凉音含笑点头,“可不就是成!”
“嘿呀!”二姨娘一拍腿,拉着她折回书房,“相爷,相爷!大喜呀相爷!”
不等通禀,两人一块闯进书房。
宋无患嘴里哼着小调,拿着块锦帕,蘸着油一点一点擦着一株红珊瑚。
见是女儿回来了,“咦”了一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凉音难掩兴奋,笑嘻嘻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爹,您瞧,女儿本事大吧!”
宋无患接过东西对着烛火看,是一枚玉猪佩,背面雕刻的是一株兰草。
一条猪腿上錾了个“兰”字。
“这是……兰无隅贴身的玉佩?”
宋凉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爹,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短暂震惊过后,宋无患拉着女儿坐下,细问过程。
如今事已密成,得着手安排下面的事了。
早先父女俩便商议过。
一旦得手,宋凉音立即对外称病,静候佳音。
在此期间,宋无患会派亲信往老家梁武运银子。
只要确诊有孕,便以送女儿回乡养病为由,送她离京养胎生子。
等个几年,再以在乡下成婚守寡,携子返京。
如此便能白得个孙子,继承宋家香火。
多美!
一切遵照计划行事。
宋无患召集后院九个姨娘,吩咐接下来的一个月,谁也不许对外透露一个字。
又着人朝外散播女儿生病的传言。
事情安排好,管家送了一封拜帖来。
“相爷,兰侍郎着人送来拜帖,说明日要登门拜访。”
坐在旁侧的宋凉音闻言,手一抖,险些没端稳手里的燕窝。
惊得语调都变了。
“他来做什么!可是来抓我的?”
管家和煦笑着,“回大小姐的话,说是有关刘太妃的谥号的事,来同咱们相爷商议。”
“公事啊!”宋凉音把心落回肚子里,继续吃燕窝,“那没事了。”
第二日天不亮,一群等着应征临时帮工的汉子,沿相府东侧门墙角蹲了一排。
流徽混在他们之中,瞧见相府管事的出来张贴告示,一窝蜂涌上去推销自己。
却见常年招收的护卫,竟换成了武婢。
又听负责招人的管事的说:
“我们小姐病了,过些日子恐要返乡养病,急需有身手的婢女伺候。”
“月例银子不少给,符合条件的,到爷这里来报名!”
情况有变,流徽咬咬牙,转身走了。
未过多时,一个身型魁梧,高壮粗鄙的女人来应征。
管事的查验了身份,指挥府中的护卫与其过招。
十个人,竟没一个打得过的。
差事办得顺利,管事的也高兴,领着她和其他几个应征上的粗使婆子入府。
相府前厅,兰无隅独坐幽暗里。
手里的茶已经换了一道了,还不见人来见。
他也不急,垂着密实的长睫,捏着盖碗,细细摩挲上头的彩绘。
又过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响起爽朗的笑声。
一道人影落进门内,宋无患转进门,脸上的笑跟见了亲爹似的灿烂。
“哎呀呀,让兰侍郎久候啦!”
宋相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笑得越亲,坑得越狠。
兰无隅一身白衣,头戴白玉冠,优雅搁下盖碗,起身震袖行礼。
“下官见过宋相。”
宋无患为相几年,越发圆润了,跟个“福”字似的,不见脖子,上下一般粗。
两只细长的眼睛,一笑就成了两条眯缝。
他抬手压了压,“不必拘礼,坐,坐下说。”
二人坐定,谈及兰无隅来此的目的。
宋无患发挥和稀泥的本事,说了一堆废话。
兰无隅丝毫不见不耐烦,端着清雅之姿慢慢喝第三杯茶。
要不说漂亮的人做什么都好看呢。
只他往那一坐,光影落在他身侧,好似他也会反光一样,通身透着雅致。
这人虽性子不讨喜,但样貌着实出众。
这人做女婿宋无患瞧不上,但做他孙子的爹,那是非常之满意。
将来女儿生个长得像他的小子,再配上女儿的好性子,还不知孙子有多出众。
宋无患越想越美,心思没藏住,笑得略显猥琐。
管家领着新招的人到了门外,立在门槛外禀报:
“相爷,新招了个武婢,护卫已经验过了,功夫了得。您过过眼。”
宋无患眯眼朝外看,只见一排矮婆子里头,杵着一根柱子。
兰无隅也往外瞥了一眼,对上武婢的眼睛,像看见变异的蟑螂,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去。
身子就势软了下去。
好好的,突然上演讹人的把戏,宋无患惊跳起来,“嘿哟,兰侍郎这是怎的了!”
“你可不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啊。本相可没怎么着你!”
“管家!快,请大夫!扶兰侍郎去厢房看诊!”
因着这臭名声,先头有自诩为国牺牲的大义之人,入相府之前藏了毒在牙齿里。
等进了相府喝茶,再将嘴里的毒吐一半进杯子里。
然后在相府毒发身亡,以此嫁祸相府草菅人命,企图拉宋无患下马。
处理得次数多了,管家都见怪不怪了,不慌不忙吩咐人去请府医,又叫人进来抬人。
门外那名武婢瞧着兰无隅被抬走,撇撇嘴。
大人还是那么爱装!
到了相府客用厢房,府医来瞧了,说是因为空腹饮茶,醉茶了。
给开了养身的方子,休息片刻便无虞了。
负责照看的丫鬟拿了方子去府中药库抓药。
没了旁人在,兰无隅翻坐起身,出了厢房径直去后院。
略施小计便将看守后院大门的小厮引开。
进了垂花门,寻着园中最雅致的绣楼走。
另一头,宋凉音想着以后到了乡野之地,许多京里的玩意儿就买不着了。
专门列了个清单,去前头找管家派人去置办。
出了绣楼,沿曲廊往前头走。
将转过一道随墙门,一道人影突然扑下来。
她都没来得及尖叫,只觉眼前一黑,就被什么东西抵在了院墙上。
“大……”
还有个“胆”字没吐出来,闻到熟悉的气味。
心头一凛,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兰……无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