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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枭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晕车吗?”

苏南栀答得很快。

“不晕。”

“从江南过来,火车坐了三天?”

“三天两夜。”

“硬座?”

“嗯。”

陆枭没再问了。

后视镜里,他看见她把帆布包紧抱在怀里,手指扣着包带。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一路颠簸。

土路两边是灰**的**滩,偶尔能看到几棵矮树桩子歪在风里。

苏南栀努力忍住不看后视镜。

那面小镜子里,偶尔会映出陆枭看她的眼光。

“到了。”

车子停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墙用黄泥和土砖垒起来,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板,上面写着西北军区后勤被服厂。

陆枭熄了火,从前排拿起她的帆布包递过来。

“下车吧。”

“被服厂的刘厂长不在,明天来给你办手续。今晚先安顿住下。”

苏南栀接过包,手指不小心蹭过他戴着白手套的指尖。

她如同被烫了一下,飞快缩回手。

陆枭看着她这个反应,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宿舍在东边第三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有事找值班员。”

苏南栀低着头,抱着包往院子里走。

“谢谢**。”

身后传来陆枭的声音。

苏南栀同志。”

她站住,回头。

陆枭靠在车门边,军装被风吹得贴住腰线,语气公事公办。

“这里条件艰苦,不比江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跟组织反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组织上最忌讳一件事。”

苏南栀攥紧包带。

“什么事?”

“撒谎。”

这两字被风吹过来,听得苏南栀后脊发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点头。

“我记住了。”

陆枭没再多说,上车开走了。

苏南栀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走。

东边第三间,一推门,土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两张木板床对着摆,中间隔了个半人高的木柜子。

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纸糊得歪歪扭扭,风一吹就往里灌沙。

靠窗那张床上,一个短头发的姑娘正盘腿坐着纳鞋底,手里的锥子扎得咚响。

听见门响,对方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苏南栀一圈。

“你就是江南调来的那个?”

苏南栀点头。

“我叫苏南栀,以后跟你一个屋。”

短头发姑娘嘴里叼着线头,语气不咸不淡。

“赵小曼。”

“哪个厂的?”

“红星棉纺厂,二车间。”

赵小曼嗤了一声。

“棉纺厂?纺棉花的?那手比我们做军被的细多了吧。”

她拿锥子朝苏南栀面前的那张光板床一指。

“你那铺自己拾掇,褥子在柜里,被子去隔壁库房领。”

“热水没有,凉水在院子里的缸里自己打。”

“旱厕在院墙外面往西走五十步,晚上记得带手电,不然踩一脚**算轻的。”

苏南栀放下帆布包,弯腰打开柜子找褥子。

赵小曼在后面没停嘴。

“前年也来过一个南方的,待了不到俩礼拜,天天半夜哭,说吃不惯、睡不惯、拉不出来。”

“后来给她爹写了封信,第三个礼拜人就走了。”

“你要是也打算哭着走,趁早说,省得我跟你混熟了还得送行。”

苏南栀铺好褥子,拍了拍上面的浮土,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没地方回去。”

赵小曼愣了一下,手里纳鞋底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扎。

“行,那你能撑几天,我看着。”

苏南栀没接话,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码在床头。

搪瓷缸、毛巾、一支旧钢笔、几张粮票、一身换洗衣裳。

赵小曼余光瞄见那支笔,嘟囔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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