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运咬了咬牙,终究带着人狼狈地退出了道观。
风雪再次灌进残破的灵堂。
沈祁砚走到棺椁旁,缓缓伸出手,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棺木里,江宛穿着那套她自己买下的素白寿衣,面容平静安详。
她什么都没带走,却也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出殡那日,没有宾客,没有唢呐,只有漫天纷扬的白雪。
沈祁砚谢绝了所有仆从,一个人套了一辆简陋的牛车,拉着阿宛单薄的棺椁,一步一步走出了城门。
城门口,几个侯府的探子远远望着,不敢上前。
牛车在城郊一处荒芜的山坡上停下。
这里没有墓碑,甚至算不上**宝地。
沈祁砚脱下外袍,拿着铁锹,在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地里,一锹一锹地挖着。
他的手掌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皮肉外翻,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挖得很深,很慢,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个齐腰深的墓穴终于成型。
他将棺椁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中。
然后,沈祁砚翻身跳进了墓坑里。
他坐在棺木旁,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破旧的松木**。
里面装着那枚他重新雕刻好的并蒂莲木簪,还有那一叠被火烧残存下的草纸灰烬。
“阿宛,我总是骗你。”
沈祁砚靠在冰冷的棺木上,神情温柔得像是在京郊破屋里每一个寻常的清晨,
“这一次,我不骗你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精巧的白瓷药瓶。
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沈祁砚拔掉塞子,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苦涩冰冷的毒汁一饮而尽。
剧烈的灼痛瞬间在腹中翻江倒海地炸开,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把钢刀同时绞碎。
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滴落在他紧紧抱着的棺木上。
沈祁砚却笑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根桃木簪插在棺盖的缝隙里。
“阿宛……你走得太快了……”
他艰难地蜷缩在棺木旁,任由周围松散的泥土一点点滑落,将他和棺椁一同掩埋。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若有下辈子……换我……把命赔给你……”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沈祁砚隐约听见风中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听见了长风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了满城钟鼓齐鸣的哀音。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一场用谎言编织了三年的大梦,终于在他亲手服下的剧毒里,彻底碎成了齑粉。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很快便将那一处新隆起的孤坟彻底抹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
仿佛那个叫阿宛的姑娘,以及那个自甘堕落的世子,从来不曾在这世上活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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