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站在石桌旁,手里攥着昨夜那张抄件。她看着我,脸色发白。
我走到缆桩前,手搭上绳结。
只要解开,今天的试船便没有中途反悔的余地。
陈大江又问了一遍:“沈青梧,你真想清楚?”
我把绳结拉到底。
“放。”
新船滑进河里,先稳稳浮住了。陈大江只盯着舱底。
十分钟过去,船身没有偏。婆婆抹干眼泪:“待会儿你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了。”
我没答。
何小满站在我旁边,指甲掐进那张抄件里。
第十八分钟,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舱底湿了。
起先只是第三道缝附近颜色变深,随后一线水从拼板底下钻出来,绕过沙袋,往船尾积。
“水!”不知谁喊了一声。
陈大江把缆绳往桩上绕了两圈:“新木头吃水,舱底有点潮气正常。”
赵伯蹲到河沿:“潮气能没过船底那条墨线?大江,你睁眼看看。”
水已漫过舱底那道黑墨线,还在往上涨。
两个船主扔下红绸,帮着拉船。方才怕误工的男人跌坐在地:“我婆娘和两个儿子本来都要坐这**!”
我抓住另一根绳,跟他们一起往回收。
“慢点,别让沙袋滑到一边。”
船底拖上滑轨时,第三道缝正往外滴水。陈大江还不死心,拿木槌敲了敲:“就这一条缝,补上还能下。”
我把船尺递给他:“你再探。”
尺边伸进半寸,他脸色变了。
赵伯又看船头:“旧钉眼盖了腻子,拼板也短。这不是一条缝的事。”
陈大江转头问何小满:“你昨晚怎么说的?”
她展开那张抄件,纸已经被汗浸软。
“我告诉你冲水时板背有水珠。你说首航后再修。”
“我让你补油灰,你补了吗?”
“补了。外面这层是我补的。”她指着船底,声音发颤,“里面我没法拆,你说不用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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