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药王谷出了名的笨蛋美人。

烧饭烧了三间茅屋，种药种死半山灵草，炼丹则回回炸炉。

唯一有点用的就是那张漂亮脸蛋，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爹爹咳着血替她收拾残局，她还小声辩解：

“这回只炸了一半呢。”

人人都说，我爹是病秧子，我又是个软柿子。

药王谷迟早得随我那入赘的夫君姓。

成婚第三年，夫君领回一个江南女子。

那女子嫌药味苦，他便拔了我爹救命的药，替她种满荷花。

她嫌住处偏，他便让我腾出主院。

直到她有了身孕，他将一纸休书推到我面前：

“你带着两个拖累走吧。”

“谷中药材，就当你替我给婉娘备的聘礼。”

我捏着休书，站在原地气得满脸涨红。

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爹爹身体发抖，滚下床吐了两口鲜血。

那女子娇滴滴笑：

“姐姐快走吧，别冲撞了我的孩儿。”

我心疼地去扶爹爹，娘亲却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翻她那只旧**。

糖块、珠花滚了一地。

最后，掉出一卷明黄的卷轴。

......

“桑落，把那破烂收起来吧。”

晏清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三分悲悯七分无奈。

他连看都没看我娘扔在地上的明黄卷轴一眼，只微微俯身，将婉娘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脑后。

“婉娘胆子小，见不得岳母这疯疯癫癫的模样，你赶紧收拾好东西，带着他们搬去后山的柴房。”

我跪在地上，怀里搂着还在咳血的爹爹。

爹爹的胸口剧烈起伏，沾血的枯瘦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晏清，你当初入赘时，是如何向我保证的？”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人。

三年了，吃穿用度全是我们药王谷供着他。

他当初不过是个**赶考落榜、倒在雪地里快冻死的穷酸书生。

是我爹爹用百株灵草吊回了他一条命，是我求爹爹收留他。

他曾跪在我爹床前，发誓要将药王谷发扬光大，护我一生安稳。

晏清叹了口气，眼神依旧温柔得滴水。

“桑落，做人不可这般狭隘。”

“婉娘腹中有了我的骨血，也是我们晏家的香火。”

“岳父病入膏肓，已是药石无医，你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非要霸占着主院最好的地段，影响婉娘养胎呢？”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劝解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将死之人？若不是你让人拔了爹爹院子里的七叶莲，他的喘鸣之症怎会突然加重！”

婉娘躲在晏清身后，用帕子捂着胸口，娇声娇气地开口。

“姐姐莫怪晏郎，实在是我闻不得那草药的苦味，一闻便泛恶心。”

“晏郎心疼我，说那池子空着可惜，不如种些荷花，到了夏天，我也能采些莲蓬给晏郎熬汤。”

晏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宠溺。

“你就是太善良，凡事总往自己身上揽。”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又恢复了平淡。

“桑落，那些七叶莲本也治不好岳父的病，拔了便拔了。”

“身为医者，连一池子药草都舍不得，如何悬壶济世？”

我猛地站起身，冲上前想夺过他手里的休书撕碎。

晏清却后退半步，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这两个婆子，原本还是我从山下买来伺候我**。

如今却全成了晏清的走狗。

“晏清！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药王谷姓桑不姓晏！”

我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

晏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桑落，我以为这三年能让你学得温良恭俭，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粗鄙。”

“这药王谷上下百十口人，如今谁不知道是我晏清在苦苦支撑？”

“岳母是个只会炸炉烧房子的傻子，岳父是个常年卧床的病鬼。”

“你不仅没有感恩之心，还要当着婉娘的面大呼小叫。”

他将那张休书轻飘飘地扔在我的脸上。

“我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没把你们直接赶出谷去，已是最大的仁慈。”

纸张刮过脸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娘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抓着那卷明黄的卷轴，茫然地看着我们。

她似乎听不懂晏清的话，只知道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不许欺负落落！”

我娘瞪大了那双依然清澈漂亮的眼睛，双手叉腰。

晏清看着我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岳母，你这疯病越来越重了，还是赶紧跟桑落去柴房待着吧，免得冲撞了婉娘的胎气。”

婉娘娇滴滴地笑出声，伸手挽住晏清的胳膊。

“晏郎，你看姐姐的娘亲，手里拿个破布卷当宝贝呢，跟村头的**子真像。”

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突然急了，结结巴巴地反驳。

“这不是破布！这是......这是哥哥给我的！”

“哥哥说，有人欺负我，就打开这个......”

晏清打断了我**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带他们下去，把主院正房收拾干净，把那些难闻的药罐子全砸了。”

几个小厮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连拖带拽地将我和爹爹往外拉。

我娘急得大哭，手里的卷轴掉在地上，被小厮一脚踩了个黑脚印。

晏清搂着婉娘，转身走向那片曾经种满救命药草，如今却被翻成了烂泥的池塘。

他的声音远远飘来，依旧温润清朗。

“婉娘你看，等到了夏日，这满池荷花开起来，定是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