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边,韩守柱拎着饭盒晃出来。
饭盒是铝的,磕得坑坑洼洼,一走路就响。
饭盒里还剩半个窝头,拿油纸包着。
看见周卫东,他鼻子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周卫东没搭腔,转身进屋,把门带上。
他还有一堆事。
昨天轧钢厂送来的东西要归置,院里赔的钱要数,还得寻个地方藏。
屋里的煤球炉子灭了一半,他拿火钩子捅了捅。
韩守柱站在院里,脸涨得通红。
他正要挤对两句,邹家的门开了。
门轴缺油,响得整个中院都听得见。
温玉茹从门里出来,头发梳得溜光,围裙上的补丁洗得发白。
“愣柱,上班去啊?”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自打男人没了,她跟院里男人们说话,一天比一天软。
韩守柱立马凑过去,脚步都轻了。
“温姐,你也这个点儿?一块儿走。”
温玉茹咬着嘴唇,手指头绞着围裙带子。
“愣柱,姐求你个事儿。”
“温寡妇,打住。”韩守柱往后退了半步,“大清早的,别提钱。”
“我昨儿夜里跟我婆婆磨了一宿,她一个子儿不掏。”
温玉茹眼圈红了。
“我手里真没钱了。铁蛋、小棠、杏花,三个孩子总不能空着肚子去上学。”
“好愣柱,你再帮姐一回。就这一回。”
她一句话拐三个弯,尾音压得低低的。
韩守柱听得骨头都轻了,仰起脖子叹了口气。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桂芬也能这么跟他说句话,那该多好。
从前他觉得玉茹好看。
自打见了桂芬,这份好看就打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