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三百块,在最后一排坐了一整节晚自习。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压岁钱。大冬天的哪来的压岁钱。他是编了个借口跟**要的。
但这只是前奏。
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班主任宣布学校跟一家企业合作设立了助学金,资助困难学生,每个年级五个名额,每月两百,打到饭卡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两百块对我来说是救命绳。加上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每天中午帮食堂收拾半小时餐盘,管一顿午饭——我终于不用再为下一顿发愁了。我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成绩从年级前五十冲到了前二十。
我一直以为那是**好心企业的资助。我甚至想过,以后出息了,一定要找到那家企业当面道谢。
直到高三毕业那天,我去教务处帮忙整理毕业生档案,翻到了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泛黄的承诺书,老式红色横线信纸,钢笔字工工整整——
"本人自愿资助以上受助学生在校期间生活补助,每月***贰佰元整,按月足额打入学生个人饭卡。本人承诺不向学校及受助人透露个人信息,不要求受助人以任何形式偿还或回报。"
落款:**国。
张伟的爸爸。
没有企业。没有什么好心企业的社会责任项目。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一个在工厂里一个月挣三千块的普通工人。他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工资里每月挤出两百块,匿名打到我的饭卡上,打了整整两年半。他不要求偿还,甚至不要求我知道。
我没有去找张伟。因为我知道,我一开口,我们之间就多了一层"亏欠",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朋友关系了。我不想要他尴尬,就像他当年不想让我难堪一样。
高考我考了全班第三,去了上海一所211。张伟留在省城读土木工程。
大学四年联系不多。偶尔过年发一条"新年快乐",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他在**空间发过工地实习的照片——橘**安全帽,站在钢筋水泥中间,晒得黝黑,咧嘴笑着,配文"新工地,新生活"。我在上海的日子也不轻松,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家教。周末一天跑三个家教,从浦东到闵行,地铁来回三个多小时。但我不再为吃饭发愁了,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钱寄回家。
大三那年,一个师兄拉我一起做电商。说是一个朋友在义乌做小商品**,想在**上开店,缺个懂运营的人。我那时候正愁毕业后的出路,想着不如试试。
我们三个人挤在浦东一个三十平的民房里办公。三张折叠桌,两台二手电脑,一台电风扇夏天吹得轰轰响。头半年没有订单,我们每天研究怎么拍商品图、怎么写标题、怎么投流量。饿了就煮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转折发生在大三寒假。我们跟一位主播谈成了一笔合作,帮她做选品和供应链。那个主播后来慢慢做起来了,我们的订单从每天几十单涨到几百单,又从几百单涨到几千单。毕业那年搬出了民房,在闵行租了正经办公室。第三年直播电商的风口彻底爆发了,公司从五个人变成了四十多人,年流水冲过五千万。我们
在松江租了两千平的仓库,日发货量几千单。
我在上海买了房,两室一厅,不大,但把爸妈接了过来。我爸坐着轮椅,终于不用再窝在出租屋里了。我妈胖了十斤,逢人就笑。
日子好起来以后,我经常想起那两年半的助学金、那三百块"压岁钱"、那些用"我妈做多了"当借口的盒饭。我欠张伟一家人一条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从没忘过。
但张伟的路没我顺。他在路桥公司做施工员,常年待在项目上,住活动板房,夏天闷热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工资到手四千出头,年终奖要看项目效益,有时候发不出来,有时候拖到第二年夏天。跟大学谈的女朋友谈了六年,女方家里就一个条件——县城有套房,能付个首付。他攒了六年,县城房价从三千涨到了五千,他的工资从三千五涨到四千出头。首付那个缺口,永远差那么一大截。
去年冬天,他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一张电子请柬,红底金字,配着喜庆的音乐。文案很短:"下个月结婚,有空来喝喜酒。"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有工地轰鸣声,他说在赶工期。我问他紧不紧张,他在那头笑了一声说再不结人家就跑了,房子先租着住,以后慢慢来——我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疲惫,但他还是笑着说的。
婚礼在十二月十**,星期六。县城的凯莱酒店。
他挂电话前顿了顿,补了一句:"陈岩,别随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我说心里有数。"
毕业聚餐全班中毒,我成了证据最齐全的凶手
黑黑大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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