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递拓印胶的王浩手指头也被固化剂烧得通红，忙中出错，差点把未混合的胶盒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拿着怀表掐时间的德国老工程师施密特，突然伸出了手。
他接过王浩手里的胶盒，摘掉自己那副干净的白手套，用那双同样长满老茧的德国**的手，飞快而精准地将双组份拓印胶按一比一揉匀、捏成贴合齿面的长条形，直接递到了半米宽的检修口边缘，正好停在顾承右手一伸就能抓到的位置。
王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怀表，嘴里用生硬的英语低低催了一声：“下一个！”
一个递，一个接，一个记。
在黄河河床底下三十米的钢铁盲腔里，两个隔着国籍与年龄的机械师，硬生生把每一个轮齿的测量时间压到了四分钟以内。
第一百零五齿。
第一百一十齿。
凌晨五点五十二分，离早上六点还剩最后八分钟。
“第一百一十二齿，点动！”
随着大齿圈最后一次沉闷的顿挫，最后一颗轮齿转到了洞口。
顾承接过施密特递到手边的最后一块拓印胶，用已经磨破流血的右手掌心，重重按在了第一百一十二号轮齿的齿面上。
他的右手压在胶上，一直按满两分钟，直到视野深处那张由一百一十二块碎片拼成的淡蓝色巨型圆环彻底合拢：
大齿圈112齿三维磨损模型：100%拼合完成！
最大偏磨量：0.05毫米（五个丝）
顾承缓缓松开手，将最后一块凝固的拓印胶模揭下来，递出洞口，整个人靠在滚烫的铸铁内壁上，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了。
……
早上六点二十分，竖井口的铁罐笼重新升回地面。
天刚蒙蒙亮，黄河大堤上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晨雾。
守了一夜的何总和刚从主控室出来的裴文涛立刻迎了上来。
顾承被王浩搀着走出罐笼，身上的背心全是黑油和汗碱。
跟在后面的施密特手里稳稳端着那只码满了一百一十二块编号拓印胶模的大托盘，另一只手里拿着王浩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
裴文涛看了一眼托盘，勉强笑道：“施密特先生，中间不是停了四十分钟搅泥沙吗？他们肯定没量完吧？”
施密特看都没看裴文涛，端着托盘径直走到何总面前，挺直腰板，用德语郑重地说了几句话。
年轻翻译这一次翻得又快又响亮：
“施密特先生说，从昨晚八点到今早五点五十二分，一共一百一十二颗轮齿，每一颗的千分表读数和拓印模子，全在这只托盘里，一个不少。
这份数据，可以拿去配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