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拨算盘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着。
他在北狄见过最烈的酒，最快的马，最利的刀。
却没见过比她眼睛更亮的，星星。
……
沈凡雁离开时，在巷口见了一个生面孔。
那人蹲在墙根下啃饼，眼睛却一直跟着济民堂的大夫，脚上是一双北狄样式的皮靴，虎口一层刀茧。
她忽然转身，又回了柴房。
“有人摸过来了。”
赫连铮撑着要起，那条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跑不了，打不了。
他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这辈子没这样废过。
沈凡雁已经开始吩咐。
“春杏，去买艾草、石灰，再刮些锅底灰。”
“嬷嬷，一会儿有人来问，就说棚后住了个出痘的，会过人。”
“哭得越惨越好。”
两个婆子听得发懵，还是点头。
济民堂的大夫早收了她双倍的诊金，还得过她一句话。
若有人打听这个病人，就说他出的是痘。
当时他只当是姑娘家谨慎。
如今才知，她或许早算到了有今天这么一遭。
锅底灰调了水，沈凡雁亲手往赫连铮脸上、脖子上点。
他躺在干草上，堂北狄王子，被人画了一脸麻子。
“想活就躺着。”
他闭上眼，只剩沉默。
……
傍晚，追兵进了巷子，约莫七八个人。
婆子坐在柴房门口，拍着腿哭。
“出痘了，过人的，官爷行行好，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