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萧承璟的赐婚宴上,邻国公主发间簪着我亡母留下的并蒂海棠簪。
明明是她拿了我的东西,却红着眼道:
“姜姐姐别生气,我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簪,你别怪承璟哥哥。”
萧承璟将她护在身后,不耐地扯开我的手。
“一支簪子而已,借她戴戴就是了,何必扫了大家的兴?”
我笑了。
我十六岁披甲,驻守边境三年,爹爹从小就和我说,动手不动嘴。
可周围人却误以为我怕了,哄笑一片。
苏婉柔娇滴滴把酒递到萧承璟嘴边。
“承璟哥哥果然输了,我就说,姜将军这么爱你,就算拿一支并蒂海棠簪,也不会和你翻脸。”
“愿赌服输,喝酒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我身上,等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大闹一场。
可我只是等宴会散了之后,摘下定亲玉佩,跪在御书房前。
“臣女请陛下收回赐婚,即刻归边。”
……
皇帝手指敲了两下御案。
“当年这门婚事,是你父亲亲口求来的。”
我垂下眼,将涌到喉间的酸涩压回去。
“父亲若还活着,也不会让我受此羞辱。”
皇帝看了我许久,最终接过玉佩。
“朕准了。”
“姜昭宁听旨,三日后率三千玄甲军返回朔州,不得延误。”
我俯身叩首,额头重重抵在金砖上。
“臣女谢陛下隆恩。”
走出御书房时,我的手仍在发抖。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萧承璟,也是在宫中。
那时我刚从北境回来,手背布满刀伤。
几个世家公子围在廊下,捂着嘴笑。
“姜家那个悍妇回来了。”
“听说她一刀能劈开蛮人的脑袋,谁娶她,夜里敢闭眼吗?”
我握住腰间短刀,刚想上前,萧承璟便挡在了我身前。
他冷着脸,逐个报出那几人的姓名。
“非议守关将士,每人自领二十杖。”
众人吓得跪地求饶。
他回头替我拂去肩头落雪,声音很轻。
“姜姑娘护的是大梁百姓,他们不配笑你。”
那一刻,我看着他温和的眉眼,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一个懂我的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姜昭宁!”
萧承璟冲上台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捏得我旧伤生疼。
“你竟为了一支簪子闹到父皇面前?”
苏婉柔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眼睛红得厉害。
她发间仍簪着那支并蒂海棠簪。
我盯着簪尾垂下的红珠,呼吸一寸寸收紧。
萧承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立刻侧身护住她。
“婉柔初来大梁,你当众给她难堪,可曾顾过两国颜面?”
我抽回手,冷声道:“偷拿亡者遗物,便是南楚公主的礼数?”
苏婉柔咬住唇,眼泪滚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我见承璟哥哥房中放着这支簪子,以为是他准备送我的。”
她嘴上请罪,手却紧紧护住发髻。
“姜姐姐若实在舍不得,我以后少戴几次便是。”
我被她气得笑出了声。
“取下来。”
苏婉柔缩到萧承璟身后,肩膀轻轻发颤。
萧承璟抬手拦住我,眼中满是厌烦。
“婉柔已经道歉,你还想逼她跪下吗?”
“你领兵几年,脾气越发粗野,连半分宽容也没有。”
皇帝走出殿门,目光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萧承璟却没有收敛,反而将苏婉柔护得更紧。
“父皇,昭宁善妒任性,竟因一点小事请求退婚。”
“婉柔寄居异国,处处小心,她却连一支簪子都容不下。”
我的牙关狠狠咬紧。
“萧承璟,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他不耐地皱眉。
“死物罢了,还能比活人的颜面重要?”
我猛地越过他的手臂,一把扯下苏婉柔发间的簪子。
苏婉柔惊叫一声,捂住被扯乱的长发。
“好疼!”
萧承璟脸色骤沉,抬手将我推开。
我的后腰撞上石栏,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低头替苏婉柔整理头发,指尖轻得仿佛怕碰碎她。
“姜昭宁,立刻给婉柔赔罪。”
我握紧簪子,尖锐的簪尾扎破掌心。
“她也配?”
萧承璟抬起头,眼底满是冷意。
“除我之外,京中还有谁敢娶你这样的悍妇?”
“婉柔温柔知礼,你若有她一半懂事,我也不必如此失望。”
苏婉柔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劝道:“承璟哥哥别生气,姜姐姐只是太在乎你。”
她看向我,嘴角藏着一丝笑。
“姜姐姐以后嫁进王府,我会把承璟哥哥还给你的。”
我将染血的海棠簪收入袖中,一步步站直身体。
掌心很疼,后腰也疼,可我没有再看萧承璟。
“用不着还。”
萧承璟眉头紧锁,像是在等我服软。
我转身面向皇帝,再次行礼。
“陛下已经收回赐婚。”
“萧承璟,你既然如此中意她,娶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