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孟少庭公干回京,他大步走进我的院子。
五十岁的他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丝从容的成熟,再加上这些年养尊处优,更是多了一丝上位者的凌厉。
孟少庭的皮相是极好的,不然当年我也不会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他。
“夫人!”孟少庭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的牵起我的手。
我敛下眼底的寒光,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夫君这位是?”
“唉!”孟少庭顿时露出了一抹苦笑,“这次我差点就没有机会回来见夫人了!若不是得了贵人相救,我怕是要死在马贼手中了!”
他满脸愧色的望着我:“我实在是愧对夫人!在养伤期间,我与恩人朝夕相处,因此毁了恩人的名声,若我不娶她进门,她就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
我细细的看着眼前之人,要不是早上暗卫拦截了他与儿子的书信,我才知道他要将外室捧成他的救命恩人,好逼迫我接纳她入门。
我的一颗心却像是被丢进油锅里,反复烹炸。
我在孟少庭紧盯着的目光中,露出了震惊不敢置信的神色:“所以!你回来是要告诉我!你要纳妾!我绝不同意!孟少庭!你娶我的时候答应了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不是纳妾。”孟少庭避开我的眼神,“在静儿村子里,我与她拜了山神,是正式夫妻。”
“你和她是夫妻?那我呢,我和你三十年夫妻,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劳府中中馈,上至婆母,下至儿孙,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你这样对我!”
这些话喊出口,我才觉得心里的郁结散去了许多。
孟少庭眼中闪过一抹愧色,很快又消失不见:“静儿是我的恩人,我要以平妻之礼迎她进门!”
我忍了几天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孟少庭,若你执意娶平妻,我们就和离吧!”
“不可能!”孟少庭眼中闪过一抹戾色,“英英,你与我是少年夫妻,我若是与你和离,便真就成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了!”
“难道你违背诺言,就不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了吗?”我冷笑一声,擦干脸上的眼泪,“我只有一句话,你若是想她进门,那我们便和离吧!”
孟少庭见我油盐不进,脸上也多了些不耐烦:“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就不要再说了!”
说完,孟少庭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我这才跌坐在凳子上,任由眼泪不停地落下。
孟少庭此次之如此强势的要把外室迎进门,是因为他此次公差有功,陛下将勇毅伯府升成了勇毅侯府。
之前的他需要我叶家之势来为他铺路,所以只能将外室养在外面。
如今他开始为心上人铺路,连救命之恩都用出来了,只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我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寒光:“孟少庭,你可真是好算计!我叶英英竟然看走眼了!”
当晚,婆母传出风寒的消息,我便立刻起身赶到了婆母的院子,却早已经有人侍奉在前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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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三十的她一头乌发,面色红润,纤细的身段穿着华贵的春锦,衬的更是风韵柔美,能看的出来这几年她被孟少庭养的极好。
而我本应雍容华贵的年纪,却因为操劳府中大小事务,显有些苍老。
谁又记得,三十年前的我名满京城,是人人求娶的第一美人?
“真是苦了你了!”婆母靠在床上,满意的看着面前林静娴,“难为你对我儿不离不弃呀!”
听到这里,我停止了上前的脚步,眼底闪过幽幽的寒光。
原来我侍奉了三十年的婆母,也知道她的儿子是怎么背叛我的。
林静娴露出了一脸娇羞的表情:“老夫人快别这样说,我还未曾进门,让人听到了不好。”
“怕什么!我儿如今是勇毅侯,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户部尚书!我看谁敢嚼我家的舌根!”婆母抓着林静娴的手,“你放心,待会叶英英来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让她风风光光给你大办婚礼!”
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这三十年来哪次她生病不是我尽心尽力的照顾。
可没想到的是,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我转身就向外走去,这林静娴既然想要表现表现,我自然要给她让位置。
我一觉睡到了天亮,直到小姑子闯了进来:“大哥说你在耍脾气要和离,我还不信,现在母亲都病了,你竟然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掐着腰横眉怒视的瞪着我:“若不是有林姐姐一直在照顾,母亲怕是病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叶英英!你都五十岁了,人老色衰,而我大哥正直壮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传出去像话吗!”
“林姐姐这么好的人,你竟然还嫉妒她,阻拦她入门,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恶毒的人!”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小姑子和儿子差不多年纪。
婆母老来得女,却拖垮了身体,小姑子可以说是被我带大的。
当初她执意嫁给现在的夫君,我是又掏钱又出力,生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却不想我在她眼中就是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我抬眸望向她,冷喝道:“你的仪态去哪了!在婆家也敢直闯长嫂的房间吗!”
我冷眼一出,她顿时瑟缩了一下:“明明是你没有好好侍奉母亲!我只是来为母亲讨个公道!”
“我怎么做,轮得到你来多嘴吗!”我寒了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记得你是正经的官家娘子,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对着一个外室姐妹相称,传出去别丢了冯家的脸面!”
“林姐姐不是外室!”小姑子大声反驳,“她与大哥拜了山神,是正经的夫妻!”
“三媒六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夏律法到底有哪一条说拜了山神就是夫妻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小姑子,“我记得我教过你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名门闺秀,还是你骨子里无法摆脱你那乡间民野的风俗?”
小姑子被我吓得哭着跑了出去:“你这般恶毒!难怪大哥会喜欢上林姐姐!”
紧接着来的是儿子,他一开口便是指责我。
“母亲,您在闹什么?您一把年纪了,还与父亲闹和离,这让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
“你知道你父亲要纳妾的事情。”我平静的看着他,想从他眼底找到一丝愧疚。
但只有心虚。
儿子别开眼:“像父亲这样有才干的人,哪个后院不是三妻四妾,红颜知己不少!”
“而父亲守了母亲三十年,从未提过纳妾一事,这还不够吗?”
“如今父亲对母亲已经没有爱意了,静姨她通情达理温柔又善解人意,她只想静静的陪在父亲身边,母亲何必咄咄逼人!”
我沉声厉喝一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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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许川猛地一顿,看着我冰冷的眼睛,忍不住轻颤。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议论长辈的是非了!”我冷眼看着他。
孟许川呼吸一滞,他满是怒气的一甩袖子:“母亲您固执己见,早晚会事了父亲失了儿子的心!”
等到孟许川走了,我这才慢慢的放松自己的背脊,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抹惨笑。
“果然人心都是会变的,哪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也隔着一层肚皮。”
我强忍着心情烦闷,准备去看一眼小女儿。
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小女儿扑到林静娴的怀中,紧紧的拥抱着她,眼泪俱下的大喊:“娘亲!”
我整个人震惊的呆在门外,她竟然是林静娴的孩子!
当年我的孩子胎死腹中,孟少庭担心我太过难过,将孟雪瑶抱到我的身边。
这十年来我将她当做那个无缘的孩子,倾尽所有的疼爱给了她。
可她怎么能是孟少庭和林静娴的孩子!
“我的孩子!你太苦了!”林静娴同样紧紧的抱着孟雪瑶,眼泪不停的落下,“你再等等,我们母女很快就能够光明正大的重逢了!”
“女儿不苦!苦的是娘亲!”孟雪瑶含泪摇头,“等到母亲进门,女儿就能光明正大的唤您一声娘亲了!”
我觉得心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切成了碎片,疼的难以呼吸。
我痴痴一笑,没想到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知道林静娴的存在,只有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母亲!”小女儿看到站在门边的我,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我面无血色的望着她:“当年我失去孩子,你被抱过来的时候只有这么一点大,是我将你一点一点的抚养长大。”
“你若是真的疼爱我,就不会阻拦我的母亲进门!”小女儿突然大喝一声,满脸仇恨的望着我,“都是你让我没有娘亲疼爱,让我变成了一个野孩子!”
我忍不住摇晃,我自问这十年来,对她满是疼爱。
到最终到她的嘴里,竟是我害了她!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才觉得浑身冰凉。
我冷静下来,终是给孟少庭送去了和离书。
他终于感受到了我的决意,这才出现在我面前。
“为何非要和离!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了吗!”孟少庭在我面前来回踱步,难掩脸上的焦躁,“你为什么就不能接纳静儿!”
“接纳她?”我嗤笑一声,“继续做你们的垫脚石,为你照顾一家子,而你和她花前月下!孟少庭!你真的当我叶英英是傻子吗!”
孟少庭浑身一僵,震惊的望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面前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男人,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知道你这十年来一直将她藏在杏花北巷,还是知道孟雪瑶其实是你和她的女儿?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和离?”
孟少庭索性撕破脸了:“我不会同你和离的,就是死你只能是我的孟少庭的亡人!”
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枕边人,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无耻,还是他太会伪装了?
我冷笑道:“孟少庭,我是镇国公嫡女,陛下不会让你这样欺辱我的!”
“英英,如今我是圣上看中的勇毅侯!”孟少庭怜悯的望着我,“而你们叶家满门死的干干净净的,就只剩下你一个孤女!”
“英英,你乖一点,静儿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的。”
孟少庭想要伸手碰我的脸,却被我闪开了。
我端起桌子上的凉茶泼在他的脸上:“孟少庭,你真让我恶心!”
孟少庭被泼了一身的茶水,却也不恼,反而心情很好的看着我:“英英,你好好想想吧!七日后就是我与静儿的大婚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想通,毕竟你可是当家主母。”
我死死的盯着孟少庭,忍不住呼吸急促,恨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侯爷!侯爷!”管家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张嘴大喊:“太后娘娘宣夫人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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